
忙碌到翌日黃昏,我整理好卷宗帶回家。
裴鈺站在府門前左顧右盼,見我沒有一點理會他的意思,才抬腳攔我。
“阿鯉,昨日是我過分了。”
“我不該在你難過的時候說那些話。”他尷尬地遞來一支木簪,“可你也不該那樣對拂雪,她一個小姑娘,哪像你膽子那麼大。”
我繞過他,徑直往書房去。
任由簪子落在地上,總歸,不如他送給宋拂雪的任何一支簪子精細。
卻見裴母站在門前,一改往日對我的輕蔑,神色頗緊張,
“你別再查了,查來查去,小塵都隻是喝醉了酒,宋大人就那麼一個兒子,你可別把錯都推到他身上!”
“這些卷宗都交給鈺兒吧,他會給你爹一個交代的。”
真可笑。
前世,我哭著說我也隻有一個父親,裴母直接命人強奪了卷宗,其中能證明父親是被活活打死的證據被裴鈺隨意擱置。
後被宋拂雪拿去,在我麵前燒毀。
說到底,在他們心裏,宋家姐弟比我父親的性命更重要。
若死的人是裴鈺的父親,他們可還能這般輕描淡寫?
我掃過裴母和身後裴鈺的臉,聲音冰冷:
“夫君身為知州,自是該秉公辦案。”
裴鈺見我肯跟他說話,忙應和道:“當然!你難過就在家好好休息,一切交給我。”
他抽走我手裏的卷宗,看也未看就折疊起來。
拉我進臥房坐下,
“阿鯉,宋大人被貶到嶺南,拂雪實在是孤苦無依才投靠我。”
裴鈺麵露難色,終是開口,“他臨行前,求我履行幼時的婚約,我打算......娶拂雪做平妻。”
又保證道:“但我絕不會讓她越過你去!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宋拂雪的父親曾官至大理寺卿,見裴家敗落當即退了婚,裴鈺一路摸爬滾打,這才遇到我。
如今宋父被貶,又想起了裴鈺。
可笑裴鈺全不記得他當年跟我痛陳被退婚的恥辱,說要與宋家劃清界限。
前世,我驟然聽聞這些,恨得嘔出血來,掐著他脖頸質問,被猛力甩在地上。
而今,我神色淡漠字字戳心,“你要在父親屍骨未寒時,娶我們殺父仇人的姐姐為妻?”
裴鈺麵色一變,“哪有那麼嚴重!葬禮婚禮都不要辦得太隆重就是了。”
我似笑非笑,“哦?誰來給你們辦婚禮?該不會也是我吧。”
裴鈺沉下眉眼,站起身來,“你別忘了!要不是拂雪退了婚,哪裏輪得到你做裴府主母!”
我也站起來,“你更別忘了!如果沒有我,你早就死在山溝裏,真以為自己能當上風光的知州大人?”
裴鈺一手高高揚起,就要對我揮下。
我一動不動盯著他,聲色俱厲,
“你最好認真看看我整理的卷宗,一州之長,別到最後連我這個仵作都不如。”
他顫抖著,忍了又忍,才收回手,“好得很,這裏是知州府,你給我滾出去!”
我直接離開,一步不停。
身後傳來紙張紛飛聲,像清明的黃紙。
看來,他是不會看了。
所幸我多備了兩份,一份自留,一份交給了大理寺派來的使官。
“告訴你們主子,隻要他能為我辦一份和離書,我就答應他的征辟。”
“等幽州的案子都結清,我會去大理寺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