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和一片刺眼的白。
我扁扁嘴,差點哭出來。
完蛋,我李穗穗壞事做盡。
死後沒能上天堂,而是下地獄了!
原來地獄,和我最討厭的醫院一模一樣啊。
“穗穗,你醒了?!”
正鬱悶,爸媽和妹妹突然衝過來抱住我。
媽媽好像哭了,眼淚流到我的脖子裏,熱熱的。
爸爸的呼吸有點顫抖,妹妹更是嚎啕大哭。
我眨巴眨巴眼睛。
就見牆角,鬼差叔叔無奈地聳了聳肩,滿臉寫著:
沒招了。
哦,原來我沒死成。
我看見爸爸媽媽在走廊的長椅上偷偷算賬。
為了救我,他們好像又花了很多錢,還欠債了。
一股懊惱騰地竄上來,燒得我心口發疼。
李穗穗,你怎麼這麼沒用啊!
鬼差叔叔在我頭頂歎氣。
“你這樣沒用的,生與死,不看什麼公主裙鱈魚粥,看的是因果。”
“你妹妹的因果就在今日,她就是該今天死。”
我瞬間生氣,忍不住在心裏罵罵咧咧:
你妹妹才今天死呢!
念頭剛閃過,鬼差叔叔就冷淡地說:
“我沒有妹妹。”
我臉瞬間紅透了,好尷尬,他竟然能聽見我的心聲?!
我趕緊老老實實道歉。
“鬼差叔叔,我妹妹真的很好,特別好!”
“我才是那個隻會拖累人的......爺爺奶奶平常都喊我短命鬼的,說明我就是命短,今天該死啊!”
“如果你非要帶走一個,就不能帶走我嗎?求你了!我下輩子天天燒香拜你行不行?”
鬼差叔叔又沉默了。
那張一直冷冰冰的臉上,寫滿了詫異。
這時爸爸媽媽走進病房,他們來接我出院了。
回家後,媽媽係上圍裙,開始張羅晚飯。
妹妹放下書包,熟練地掃地拖地。
爸爸也沒閑著,他買了個二手取暖器。
鼓搗半天,看鐵網慢慢變紅,發出熱乎乎的光。
才滿意點頭。
“皎皎,這個給你用,你屋裏冷。”
“寫作業的時候開著,別凍著手。”
我突然有點難過。
我是家裏唯一一個閑著的人。
住的卻是家裏最好的、有大大窗戶和溫暖陽光的房間。
因為媽媽說過,我身體弱,一感冒就容易引起別的毛病,必須住在暖和幹燥的地方。
而妹妹的小房間,其實是大房間的隔斷。
有窗的這邊給了我,她隻能住在陰暗沒窗的那半邊。
我鬱悶地移開目光。
卻發現,鬼差叔叔正盯著取暖器,眼神是我看不懂的複雜。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不......不是吧?!
我猛地衝過去一把抱住取暖器,大叫起來。
“這個給我!我要用!”
爸爸愣住了。
媽媽從廚房裏探出頭。
“你房間不是有暖氣片嗎?而且窗戶嚴實,不冷啊?”
我緊緊抱住取暖器不撒手,無賴似的大吼大叫。
“我冷,我就是冷!”
“我生病了,我比妹妹更怕冷!這個得給我用!”
“我不管,我就要嘛!”
妹妹茫然地看著我,眼神好像有點受傷。
爸爸媽媽的眉頭都皺了起來,臉上又露出那種失望的、疲憊生氣的表情。
我慌張地看著他們,忽然靈機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