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季淮的婚姻,始於一場交易。
我幫他應付家族催婚,他出資救活我父親瀕臨破產的公司。
婚後生活,死氣沉沉。
無聊到極致時,我在網上開了個帖子,匿名吐槽我這位協議老公。
【結婚紀念日,老公送了我一張黑卡,說隨便刷,然後去陪他的白月光了。】
沒想到,帖子一夜爆火。
更沒想到,季淮也在追這個帖子。
他真情實感地以為這是哪個可憐女人的悲慘生活。
每天都在評論區義憤填膺地幫我罵他自己。
“這種渣男留著過年?趕緊分!”
“妹子聽我的,刷爆他的卡,一分都別給他留!用他的錢把自己養成女王!”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痛罵自己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場死水般的婚姻,有趣了起來。
這點趣味,在他白月光林薇住進我家那天,徹底消失了。
她打翻化學試劑,毀了我爸的遺物手稿。
我與她爭執,季淮卻把我鎖進了房間,導致我過敏被送進醫院。
在醫院醒來時,季淮守在床邊,眼底布滿血絲。
我沒看他,摸到手機,更新了那條帖子。
【姐妹們,我聽勸了。我要帶著他的錢,去找我的白月光。】
1
“結婚紀念日,老公送了我一張卡,說隨便刷,然後去陪他的白月光了。”
手機屏幕上,我匿名敲下這行字,發在了一個情感吐槽論壇裏。
今天是和季淮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他將一張黑卡推到我麵前,嗓音一如既往地沒有溫度:
“給你的零花錢,密碼你生日。”
我看著那張卡,又抬頭看著他疏離的眉眼,
輕聲問:
“今晚......不留下來吃飯嗎?我燉了你喜歡的蓮藕排骨湯。”
季淮解開袖扣的手一頓,眼神掃過我,帶著一絲不耐和審視。
“林薇今天出院,身體還很弱,我去看看她。”
林薇,他的青梅竹馬,是他心口的白月光。
也是我們這段協議婚姻裏,一個心照不宣卻如影隨形的名字。
“哦。”我低下頭,掩去眼裏的失落。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情緒,眉頭微蹙。
隨後從酒櫃裏拿出一瓶烈酒,倒了滿滿一杯推到我麵前,
“喝了它,今晚我就留下。”
刺鼻的酒精味撲麵而來。
我知道我酒精過敏,一杯就足以讓我渾身起紅疹,呼吸困難。
他明明知道的。
那是我們剛結婚時,他帶我去參加朋友聚會,
他那些朋友起哄讓我喝酒,他也是這樣,
冷漠地看著。
那時我傻傻地以為,隻要我聽話他就會多看我一眼。
我端起酒杯仰頭就要喝。
“算了。”他卻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腕。
“別用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給我看,沒意思。”
說完他鬆開手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別墅。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隻剩下我一個人和一桌漸漸冷卻的飯菜。
我默默地坐回餐桌,打開了手機論壇。
【樓主老公是渣男吧?紀念日不陪老婆去陪白月光?】
【這種男人留著幹嘛?趕緊分!】
【姐妹聽我的,刷爆他的卡,一分都別給他留!買包買車買快樂!】
看著網友們義憤填膺的評論,我苦澀地笑了笑。
分?我們本來就是協議結婚。
三年前,我家公司破產,父親病重,是季淮拿著一紙協議出現。
他幫我還清債務,給我父親最好的治療,條件是我嫁給他,
扮演他溫順聽話的妻子,幫他應付家裏的長輩。
而他,心裏永遠隻有那個在國外深造的林薇。
我們各取所需。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陌生頭像的網友私信我。
“這種渣男留著過年?趕緊分!”
我愣了一下,這個頭像,是一片孤寂的雪山,
和季淮的微信頭像一模一樣。
應該隻是巧合吧。
我沒有回複,關掉了手機,
默默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筷,就像過去一千多個日夜一樣。
深夜,我因為胃痛醒來,蜷縮在床上。
手機屏幕亮起,是他發來的信息。
“林薇情況不太好,今晚不回去了。”
我看著那行字,胃部的絞痛蔓延到了心臟。
鬼使神差地,我又打開了那個帖子,更新了一句:
【他今晚不回來了,白月光情況不太好。】
幾乎是立刻,那個雪山頭像又出現了,
他的回複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
“這男的是不是有病?放著老婆不管,天天守著個綠茶?讓他滾!”
我看著這條評論,不知為何,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季淮,你罵的人,就是你自己啊。
2
第二天,季淮沒有回來。
第三天,他回來了,但不是一個人。他身邊跟著林薇。
林薇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長發披肩,
臉色帶著病態的蒼白,更顯得楚楚可憐。
她看到我,立刻露出一個歉疚的微笑,
“虞眠姐,對不起啊,又要來打擾你了。”
“我一個人住酒店實在不方便,阿淮說家裏房間多,就讓我來暫住一段時間。”
季淮皺眉看著我,語氣帶著命令:
“她住酒店不方便,就讓她來家裏住一段時間。”
我沒有說話,默默地讓開了路。
傭人開始忙碌起來,將客房打掃得一塵不染。
而我的噩夢,從我最愛的那個陽光房開始。
陽光房裏,種滿了各色的蘭花。那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是我過世的父親手把手教我種的,每一盆都傾注了我的心血。
尤其是那盆素冠荷鼎,是父親留給我最後的遺物,珍貴無比。
林薇走進去,發出一聲驚歎:
“哇,好漂亮的蘭花。可惜......阿嚏!阿嚏!”
她忽然捂住鼻子,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眼淚都出來了。
季淮立刻緊張地衝過去扶住她,
“怎麼了?”
“阿淮,對不起,我好像......對花粉過敏。”
林薇靠在他懷裏,虛弱地說。
我心裏咯噔一下。
季淮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把這些花都處理掉。”
“不行!”我幾乎是尖叫出聲,衝過去擋在花架前,
“這些不能動!”
“虞眠!”季淮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我說,處理掉。薇薇的身體最重要。”
“可這是我爸爸留給我的!”
我紅著眼眶,聲音都在顫抖,
“季淮,你什麼都可以拿走,這些不行!”
“不就是幾盆破花,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眼底藏著煩躁,“回頭我賠你就是了。”
“賠?”我淒然一笑,
“你怎麼賠?你能把我爸爸賠給我嗎?”
我們的爭吵驚動了林薇,她從季淮身後走出來,
拉了拉他的衣袖,善解人意地說:
“阿淮,算了,別為難虞眠姐了,我住樓上就好了,隻要不來這裏......”
她話音未落,季淮已經不耐煩地打斷她,
直接對旁邊的傭人下令:
“愣著幹什麼?把這些東西全部給我扔出去!”
傭人不敢違抗,開始動手搬那些花盆。
我瘋了一樣去搶,卻被季淮一把攥住手腕,
他力氣大得驚人,我根本掙脫不開。
“季淮,你放開我!你們別碰我的花!”
我哭喊著,眼睜睜看著我悉心照料的蘭花被一盆盆粗暴地搬出去,
扔在院子裏的垃圾桶旁。
泥土撒了一地,嬌嫩的花瓣被折斷、碾碎。
那盆素冠荷鼎,我最珍貴的寶貝,被一個傭人失手打翻,
純白的花朵瞬間被汙泥染黑,摔得四分五裂。
我停止了掙紮,呆呆地看著那片狼藉。
季淮鬆開了我,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
眼神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又恢複了冰冷。
“她對花粉過敏,你非要鬧成這樣?”
我沒有看他,也沒有看旁邊一臉愧疚的林薇。
我慢慢地走出去,跪在冰冷的地麵上,
顫抖著手,想把那些破碎的花瓣和泥土捧起來。
就像捧起我支離破碎的心。
晚上,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再次打開了那個論壇。
我寫道:【他為了白月光,毀了我爸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這一次,我沒有等到那個雪山頭像的回複。
過了很久,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季淮發來的消息,隻有兩個字。
“開門。”
3
我沒有開門。
他就站在門外,沒再敲,門板隔開兩個世界。
直到林薇嬌弱的聲音傳來:“阿淮,我有點不舒服。”
門外的腳步聲立刻遠了。
我的心,也跟著沉入穀底。
我蜷在床上,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下樓,季淮正坐在餐桌旁。
看見我,他放下刀叉:
“昨晚的事,是我的問題。你的那些花,我可以賠你更好的。”
又是錢。
我懶得理他,徑直走向廚房,
客廳裏,我的書房門卻開著。
那裏放著我的一切,包括父親所有的醫學筆記。
父親是國內頂尖的神經外科專家,
那些筆記,是他一生的心血,也是我的根。
我心頭一緊,衝進書房。
林薇正站在我的書桌前,手裏拿著父親最珍貴的那本手稿。
“你在幹什麼!”
她像是嚇了一跳,手一抖,
旁邊一杯深色的化學試劑隨之傾倒,全淋在了攤開的筆記上!
“滋啦——”
刺鼻的氣味炸開,泛黃的紙頁迅速被腐蝕、變黑,父親的字跡瞬間化為烏有。
“啊!”林薇驚呼,一臉無辜,“對不起虞眠姐,”
“我......我隻是覺得它很特別,想看看......”
我看著那本被毀掉的筆記,血液都涼了。
那是爸爸的心血啊......
季淮聞聲趕來,第一反應卻是衝過去,
抓著林薇的手緊張檢查:
“你沒事吧?有沒有濺到?”
我看著這荒誕的一幕,手抖著想去碰那本麵目全非的筆記,
指尖被殘留的液體灼得刺痛。
我終於忍不住,哭了。
季淮皺眉,語氣裏滿是不耐:
“不就是一本舊筆記,哭什麼?我給你買一套全新的醫學全書。”
“那不一樣!”
我朝他吼,
“那是我爸爸親手寫的!你明明知道它對我多重要!”
“她說了不是故意的,你還想怎樣?”
季淮將林薇護在身後,仿佛我才是加害者。
他第一次,為了別人對我大聲。
我心口劇痛,哭到窒息。
“我......我把它放在最裏麵,不是她拿出來,怎麼會......”
“夠了!”
季淮冷冷打斷我,
“一本筆記而已,你到底要發什麼瘋?”
發瘋......
原來我的珍視,我的痛苦,在他眼裏隻是發瘋。
林薇紅著眼,哭著說:
“都是我的錯,虞眠姐你別怪阿淮。我......我幫你修複?”
她說著,伸手就去碰那本已經脆弱不堪的筆記。
她的手剛碰到書頁,那本書就像被算計好了一樣,
從桌上滑落,啪地一聲散了架。
林薇順勢向後一倒,手掌精準地按在一塊玻璃碎片上,血瞬間湧了出來。
“啊!好痛!”她哭出聲。
季淮的目光變得狠戾,死死盯著我。
“虞眠!你推她做什麼!你知不知道手對設計師有多重要!”
我看著滿地狼藉,無力地搖頭:“我沒有......”
“你沒推她,她會拿自己的手開玩笑?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讓傭人把我請回房間並鎖上門。
我被關著,抱著那堆被腐蝕的紙頁,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季淮不信我。
這個認知,比毀掉筆記更讓我痛苦。
我拿出手機,在那個帖子裏打下最後一行字:
【他說我不可理喻。】
然後關機,扔掉。
窗外電閃雷鳴,我想起小時候,爸爸總會捂住我的耳朵說:
“眠眠不怕,爸爸在。”
可現在,爸爸不在了。
4
我在房間裏待了整整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也沒有喝水。
身體漸漸開始不對勁,我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皮膚也開始發癢、發燙。
我想起來了,昨天林薇打翻的那杯液體,不僅腐蝕了筆記,
也濺到了地毯上。那股刺鼻的氣味,一直縈繞在房間裏。
我掙紮著想去開門,想去求救,
但渾身無力,剛站起來就摔倒在地。
我拚命地拍打著房門,聲音嘶啞,
“救......救命......”
但是沒有人回應。
意識漸漸模糊,我感覺自己像一條缺水的魚,
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黑暗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窒息感越來越強烈。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仿佛看到了季淮。
他推開門,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虞眠,知道錯了嗎?”
我拚命地想點頭,想告訴他我錯了,
我不該跟他鬧,隻要他救我。
可我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
下一刻,我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