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來了。
又是這一招。
每次隻要她不聽話,他就拿父親的命來威脅她。
謝恒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知道抓住了她的痛處,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他抬手,想要像往常一樣拍拍她的臉頰以示安撫。
溫寧卻像是觸電一般,猛地偏頭躲開了。
謝恒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嗬,長脾氣了。”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陰鷙地掃了她一眼,
“溫寧,別忘了是誰在養著你們父女。我給你一個晚上考慮,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證書。”
說完,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砰!”
臥室門被重重關上,震得溫寧身體一顫。
房間裏重新恢複了死寂,隻剩下她一人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半晌,轉身從背包裏拿出那串謝宴聲給她的佛珠,繞成兩圈,慢慢套在自己瑩白纖細的手腕上。
.
錦雲居。餐廳。
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暈,將一室奢華照得通透。
溫寧換了一身立領的月牙白旗袍,領口盤扣扣得一絲不苟,堪堪遮住頸上曖昧的紅痕。
一進餐廳,婆婆周高靜和謝恒已經在了。
“媽,阿恒。”溫寧走上前,規矩地問好。
周高靜正端著燕窩,聞言隻是瞥了她一眼,語氣冷淡,“回來了?坐吧。”
“是。”
溫寧剛要拉開謝恒身邊的椅子落座,側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輪椅壓過地毯的輕微聲響。
下意識轉頭,瞳孔猛地一縮。
沈肅推著謝宴聲,正緩步進來。
他怎麼會來?
平日裏,除了必要的家族聚會,謝宴聲極少出現在這種私家飯局上。
兩人四目相對。
溫寧的手指瞬間攥緊了椅背,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此刻的謝宴聲,換上了一件墨色的真絲襯衫,扣子嚴謹地扣到最上麵一顆,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邊眼鏡。
他安靜地坐在輪椅上,膚色冷白,神情淡漠,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矜貴。
哪裏還有半點剛才佛堂裏的瘋魔?
溫寧迅速垂眸,深吸一口氣,很快將那股慌亂壓了下去。
再抬眼時,已經換上了平日裏那副溫婉恭順的麵具。
“大哥。”
她輕喚了一聲,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謝宴聲沒有立刻應聲。
他修長的手指搭在膝蓋上,鏡片後的狹長鳳眸透過薄薄的鏡片,直直地看向溫寧。
那目光並不犀利,甚至帶著幾分溫和,卻像是一把軟刀子,慢條斯理刮過她的每一寸肌膚。
“弟妹。”
謝宴聲薄唇輕啟,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卻讓溫寧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出去幾日,倒是清瘦了不少。”
溫寧心頭狠狠一跳。
清瘦?
剛剛他的手還用力掐著她的腰肢,在她耳邊評價她的每一寸豐盈......
“多謝大哥關心,隻是有些水土不服。”
溫寧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禮貌回應,盡量不去看他的眼睛。
可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謝宴聲唇邊那抹笑意裏,藏著邪性,像是在回味什麼,看得她心臟止不住地砰砰直跳。
謝恒很意外。
平日裏,這位大哥就像尊供在神壇上的佛像,清冷寡淡,除了公司事務,鮮少與人多說半個字。
今天居然破天荒地跟溫寧閑聊,還關心起她的身體?
謝恒心思轉得飛快。
莫不是自己最近負責的幾個項目做得漂亮,得到了這位掌權人的認可,連帶著對溫寧這個弟妹也客氣了幾分?
想到這,謝恒臉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連忙起身迎上去,
“大哥來了,快,這邊坐。”
他指揮沈肅將謝宴聲推到主位旁邊,一邊笑著說道,
“大哥平日裏公務繁忙,難得肯賞臉。”
周高靜也放下了手裏的燕窩,笑著招呼道,
“宴聲啊,今天我朋友從沿海送來了些頂級的東星斑,阿恒這孩子惦記你,說一定要請你這個大哥來一起嘗嘗鮮。”
“那就謝謝嬸嬸和二弟了。”
謝宴聲淡淡回應,語氣溫和有禮。
可說這話時,目光並沒有看向謝恒,而是越過他,徑直落在剛剛坐下的溫寧身上。
那眼神如有實質,帶著一絲玩味,最後定格在溫寧放在桌麵的左手手腕上。
溫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臟猛地一滯,下意識要縮手。
她不是沒想過這珠子可能會被人注意到,卻不知怎麼的,執意想要戴著。
隻是沒想到,會被謝宴聲這個始作俑者點破。
“弟妹這串佛珠,成色不錯。”
謝宴聲指尖輕輕點了點輪椅扶手,語氣漫不經心。
他這麼一說,謝恒才剛剛注意到溫寧手上的東西。
“嗯?”
謝恒皺了皺眉,有些疑惑,
“你什麼時候開始戴這些東西了?以前沒見你有這個習慣。”
餐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溫寧的手腕上。
那串佛珠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更不像是一個年輕女人會戴的飾物。
溫寧隻覺得那串佛珠像是變成了燙手的烙鐵,灼燒著她的皮膚。
她下意識想要把手縮回桌下,卻在對上謝宴聲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時,生生忍住了。
他在等。
等看她怎麼圓這個謊。
溫寧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上謝恒疑惑的目光,又不動聲色瞥了一眼正饒有興致看著她的謝宴聲。
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聲音輕柔,
“這次去山上修複壁畫,那古寺的大師說我今年犯太歲,容易招惹是非。”
說到這,頓了頓,眼神似有若無地掃過謝宴聲,語氣裏帶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無奈,
“這珠子,是求來鎮身的。大師說了,這東西有靈性,越是凶狠邪性的東西,它越能壓得住。”
謝恒一聽是為了擋災,便沒再多想,隻是隨口道,
“既然是大師給的,那就戴著吧,圖個吉利。”
而坐在對麵的謝宴聲,聞言卻是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卻從胸腔裏震顫出來,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愉悅。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眸子裏,暗火跳動,盯著溫寧那張看似乖巧實則帶刺的小臉,意味深長地開口,
“弟妹說得對。”
他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低沉暗啞,像是在說著什麼隻有兩人才懂的啞謎,
“這東西確實有靈性。不過......有時候壓得太狠了,反倒容易遭到反噬。弟妹戴的時候,可要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