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節大比不設內外門之別,凡是修為已達築基期的弟子皆可自願選擇參與。
內門弟子之上,更有鎮派弟子之列。
能躋身此列的,修為多在元嬰之上。
內門之中雖以築基與金丹期弟子為主。
但能進入內門的,無不是天資、心性、實力俱佳的佼佼者。
至於外門,築基弟子雖多如繁星,可能踏入內門者,終究是鳳毛麟角。
此次年節大比。
一為增添佳節喜慶,二則讓各峰峰主先行留意,提前觀察。
以便在兩年後的宗門大比時,擇選最合意的弟子收入門下。
抽簽之時,許多外門弟子暗自祈禱,隻盼莫要遇上實力強勁的對手,尤其是那些內門弟子。
他們不求大勝,隻望不輸得太難看。
拿到參賽便可得的八百八十八枚中品靈石便已心滿意足。
另有些懷揣野心的外門弟子,則暗暗期盼能遇上實力稍遜的內門弟子,好在大比中一展鋒芒,引得各峰峰主注目。
就在這般忐忑交織的氛圍中,溫沅芷拿過玉令,伸手探入簽桶,取出一枚玉簽。
簽上赫然刻著一個字——
“一”。
看來,她要第一個上場了。
一個時辰後,所有玉簽皆已抽畢。
長老燕元易手持顯現的名單,朗聲宣讀:
“第一場,築基中期,斷塵峰溫沅芷,對千劫峰嶽央。
玉令損壞、跌落擂台、主動認輸、或失去戰力者判負。”
溫沅芷指尖輕撫腰間蝶魄,足尖一點,身姿輕盈地落於擂台之上。
嶽央卻遲遲未現身影。
她正抬眼四顧,便見人群中央緩緩分開一條通道。
一名身形魁梧、肌肉虯結的男子自人潮中穩步走出,正是嶽央。
隻見他並未攜帶任何兵器,因為千劫峰最負盛名的,本就是肉身強度。
嶽央早聞溫沅芷之名,不過他卻並未將對方放在眼裏。
在他眼中,溫沅芷倒更像是斷塵峰擺著好看的吉祥物。
也罷,終究是個女子。
他心想,待稍後交手時,便不讓她輸得太難看好了。
台上二人,一者柔美纖巧,看似連劍都難以提起。
另一者魁梧如山,仿佛一拳便能將對手擊潰。
場下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緊鎖擂台,有不少人為溫沅芷暗暗捏了把汗。
隻見嶽央對著溫沅芷憨厚一笑,抱拳道:
“溫師妹放心,師兄我下手自有分寸,定不會讓師妹丟了顏麵。”
溫沅芷聞言,心底悄然竄起一絲怒火。
輕視對手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啊。
但她麵上卻未顯露分毫,隻微微偏首,綻開一抹甜笑:
“那便......多謝師兄了。”
開場鑼響——
嶽央剛擺開架勢,眼前那道嫩粉身影已驟然模糊。
他凝神戒備,環顧四周,竟不見溫沅芷蹤跡,心中不由升起一絲警覺。
是了,畢竟是微生宗主的親傳弟子,自己豈能輕敵......
電光石火間,那道如蝶般輕盈的身影已悄然出現在嶽央身後。
蝶魄出鞘,寒光在日光下凜冽一閃,直取他腰間令牌——
嶽央似有所覺,周身金光驟然震蕩,將即將觸及令牌的劍鋒震開。
溫沅芷並未硬抗,順勢鬆卸力道,借勢翩然後撤。
金光震蕩的餘波尚未散盡,溫沅芷已借力旋身,衣袂翩躚如蝶翼舒展。
她足尖在擂台邊緣輕輕一點,身形再度隱入空氣中,隻留下一道淡粉殘影。
嶽央神色凝重,雙拳緊握,古銅色的肌膚下隱隱有金色紋路流轉。
這是靈力運轉到極致的征兆。
他不再托大,周身氣機如磐石般穩固,神識如網鋪開,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
左邊!
嶽央猛然轉身,一拳轟出。
拳風剛猛,竟帶起隱隱風雷之聲。
然而那一拳卻落了空,隻擊碎了溫沅芷的一道虛影。
“判斷錯了哦,師兄。”
輕柔的嗓音自右側傳來。
嶽央瞳孔驟縮,還未來得及回防,便覺腰間令牌微微一震——
蝶魄的劍尖,不知何時已點在了令牌邊緣。
隻差半分,便能將其挑飛。
“好快的身法......”
台下有弟子驚呼。
嶽央額角滲出細汗。
他低喝一聲,周身金光再盛三分,硬生生將劍尖震開寸許。
與此同時,他左腿如鋼鞭般橫掃,直取溫沅芷下盤。
溫沅芷卻不退反進,身形如遊魚般貼著他橫掃的腿側滑過。
蝶魄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劍鋒一轉,直刺他肋下空門。
“叮——”
劍尖刺中金光,發出金石交擊之聲。
嶽央悶哼一聲,雖未受傷,卻也被那股刁鑽的力道震得氣血翻湧。
他心中駭然:
這師妹看似柔弱,身法卻難以琢磨,劍法中蘊含的穿透力也如此驚人!
“師兄,承讓了。”
溫沅芷輕笑,手中劍勢卻愈發淩厲。
蝶魄在她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劍光如織,時如細雨綿綿,時如驚鴻掠影,總能在嶽央防禦的間隙尋到破綻。
嶽央越打越是心驚。
他引以為傲的肉身防禦,在對方那看似輕靈、實則暗藏鋒芒的劍法麵前竟有些捉襟見肘。
更讓他不安的是,溫沅芷的身法太過輕盈詭異。
每每以為抓住溫沅芷蹤跡時,她總能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脫身,並還以更刁鑽的攻擊。
“不能這樣下去......”
嶽央心念電轉,忽然暴喝一聲,雙拳齊出!
拳風如怒濤狂湧,竟隱隱凝成金色虛影砸向溫沅芷。
這一擊範圍極大,幾乎籠罩了半個擂台,顯然是要以力破巧,逼她硬接。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這一拳的威勢,已遠超普通築基中期修士的極限!
溫沅芷眼眸微眯,卻不見慌亂。
她手中蝶魄輕顫,劍身泛起淡淡藍芒。
麵對那撲麵而來的狂暴拳勁,她竟不閃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她瘋了?!”
有弟子失聲喊道。
就在拳勁即將臨身的刹那,溫沅芷唇角的笑意驟然加深,眸中興奮之色幾乎要滿溢而出。
她眼瞳暗芒一閃,四周忽起白霧。
接著,以足尖為起點,霜白色的堅冰如活物般瞬間蔓延。
那狂暴的金色拳影竟在觸及冰霧的刹那凝滯、凍結,化作一尊猙獰的冰雕。
而冰痕未停,眨眼間已攀上嶽央的雙腿,將他膝蓋以下牢牢封入寒冰之中。
嶽央隻覺雙腿一沉,刺骨的寒意自腳踝急速上竄,經脈中的靈力運轉都為之一滯。
他心中大駭,暴喝一聲,周身金光再度暴漲,試圖震碎腿上的堅冰。
“哢嚓——”
冰層表麵綻開裂紋,卻未完全崩碎。
而就在這瞬息之間,溫沅芷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她左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著一縷極寒靈氣,直點嶽央胸口膻中穴。
這一指看似輕飄飄毫無力道,嶽央卻本能地感到致命威脅。
若被點中,體內靈力恐怕會瞬間凍結!
重要關頭,嶽央雙目赤紅,竟不再試圖震碎腿冰,反而將全身靈力瘋狂灌入雙拳。
他放棄了一切防禦,直接使用雙拳轟向溫沅芷麵門與心口。
台下驚呼四起。
誰都看得出嶽央這是被逼到絕境了。
溫沅芷眼中興奮之色更濃。
她點向膻中的手指倏然收回,身形如風中柳絮般向後飄退,同時右手持蝶魄卸勢——
“叮!叮!”
兩聲清脆如冰裂的撞擊聲幾乎同時響起。
第一聲,蝶魄的劍尖精準點在嶽央右拳拳鋒最薄弱處。
那狂暴的拳勁竟被這一劍帶偏三分,擦著溫沅芷鬢角掠過,帶起幾縷斷發。
第二聲,劍身橫拍,如靈蛇般纏上嶽央左拳手腕。
一牽一引,借著他前衝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帶得向前踉蹌。
冰霧重新彙集將他凍住,隻露出一個頭在外麵。
而此刻,溫沅芷已退至擂台邊緣。
她足尖在擂台邊緣的立柱上輕輕一點,身形如歸燕般折返,蝶魄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
嶽央雙拳落空,前衝之勢未止,又覺全身寒意刺骨,心中一片冰涼。
動不了了。
嶽央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溫沅芷的攻勢驟然停止,輕飄飄落在他身前。
蝶魄早已歸鞘,她用劍柄輕點嶽央額心。
溫沅芷的聲音依舊甜軟,笑眼彎彎,雙頰顯出淺淺的梨渦,滿是少女的嬌憨明媚。
這與方才那近乎瘋狂的興奮模樣判若兩人。
“師兄......動不了的話,要認輸嗎?”
嶽央看著眼前這張笑意盈盈的臉,忽然知道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感覺像誰了。
殷歲寒。
當年,那個尚且稚嫩的殷歲寒也是這樣。
身形如鬼魅飄忽,劍術卻精湛可怕,輕描淡寫地就擊敗了自家師姐。
風水輪流轉啊,自己竟敗在了他的師妹手下。
嶽央恍惚地歎了口氣,垂下眼簾。
“嗯......我,認輸。”
話音落下的瞬間,禁錮他的堅冰悄然消融,化作縷縷寒氣散去。
緊接著,燕元易渾厚的聲音響徹全場:
“第一場,斷塵峰,溫沅芷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