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一拉開,顧老頭、王秀蓮帶著顧晏明就一窩蜂湧了進來,屋裏瞬間被一股煙酒混著劣質胰子的味道填滿。
顧晏明頭發亂糟糟的,領口扯開一大片,臉上還有幾塊青紫色的淤青,一看就是被債主打的。
他進門就往地上一跪,膝蓋砸在青磚上“咚”的一聲,哭得撕心裂肺:
“哥!哥我錯了!我不該一時糊塗跟著人投機倒把,你救救我吧!人說了,要是有人頂罪,再交點罰款,就能放了我!哥,我不想去勞改,我還年輕啊!”
王秀蓮立馬跟著往顧晏辰麵前一跪,雙手死死拽住他的褲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晏辰啊,我的好兒!你就幫幫你弟弟吧!他是咱們顧家的根,要是他毀了,顧家就斷後了!你是大哥,長兄為父,你不幫他誰幫他啊!”
顧老頭則站在一旁,拍著大腿唉聲歎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晏辰,爹知道委屈你了。可下鄉插隊而已,熬個三五年就能回來。你弟弟要是進了勞改隊,一輩子就毀了!你就當可憐可憐爹媽,可憐可憐你弟弟,應下這事吧!”
三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打著“親情”的旗號,逼著顧晏辰點頭。前世,顧晏辰就是被這番話戳中軟肋,縱使滿心不願,還是咬著牙應了下來。
顧晏辰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神色糾結。
他看著年邁的父母跪地不起,看著弟弟哭得涕泗橫流,心裏的柔軟被不斷觸動,可一想到蘇晚卿方才的話,想到她平日裏被顧家克扣的委屈,又硬生生壓下了心軟。
“爹,娘,晏明,這事不是我不幫。”
顧晏辰的聲音帶著難色。
“投機倒把是重罪,下鄉也不是熬幾年就能回來的,東北那地方天寒地凍,我這身子骨......況且,犯錯的是晏明,該他自己承擔才是。”
“你這死孩子!怎麼這麼狠心!”
王秀蓮見他不鬆口,立馬變了臉,哭聲更大了。
“你是不是心疼你媳婦,舍不得丟下她?我告訴你顧晏辰,蘇晚卿是資本家大小姐,家底厚著呢!你去下鄉,她守著顧家就行,把她的陪嫁拿出來填補家用,再給你打點打點,到了知青點也能少受點罪!”
這話一出,蘇晚卿眼底的寒意瞬間濃了幾分。果然,繞來繞去,還是盯上了她的陪嫁!
前世,顧家就是這樣,先以頂罪為由哄騙顧晏辰,再轉頭就逼著她拿出陪嫁,說是給顧晏辰打點,實則全給顧晏明還了賭債,到最後,連她的嫁妝鋪子和房產都被他們偷偷變賣了。
蘇晚卿往前一步,輕輕扶住顧晏辰的胳膊,將他往後拉了半步,直麵跪地的王秀蓮,聲音清冷卻擲地有聲:
“娘,話可不能這麼說。晏辰是你的兒子,晏明就不是了?憑什麼晏明犯的錯,要晏辰去頂罪?”
她俯身,目光落在王秀蓮臉上,一字一句道:
“東北遼河大隊有多苦,您該不會不知道吧?寒冬臘月零下三四十度,吃的是摻著沙子的窩頭,住的是漏風的草棚。晏辰身子本就不算壯實,要是在那邊凍出病來,或是傷了身子,您和爹,能賠得起我一個完好的丈夫嗎?”
王秀蓮被問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這裏沒你個資本家小姐說話的份!我們顧家的事,輪得到你插嘴?我告訴你蘇晚卿,今天晏辰必須答應!不然你就是不孝,就是想看著我們顧家散了!”
“不孝?”
蘇晚卿嗤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三人。
“逼著親兒子替犯事的弟弟頂罪,榨幹兒媳的陪嫁填窟窿,這就是顧家的道理?要是這算孝,那我寧可當個不孝之人。”
“你!你個賤人!”
王秀蓮氣得跳起來,就要伸手去撕蘇晚卿的臉,被顧晏辰一把攔住。顧晏辰臉色沉了下來,對王秀蓮道:
“娘,你別太過分!晚卿說得沒錯,這事本就不是晏辰的錯!”
見顧晏辰維護蘇晚卿,顧老頭也沉下臉,厲聲嗬斥:
“顧晏辰!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娶了媳婦忘了娘?今天這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不然我就死在你麵前!”
說著,顧老頭就往旁邊的八仙桌撞去,顧晏明眼疾手快,立馬伸手拉住他,哭喊道:
“爹!你別衝動!哥要是不答應,我就自己去公安自首,我不活了!”
一時間,屋裏哭喊聲、吵鬧聲亂作一團,動靜大得引來了隔壁鄰居的圍觀。
不少人扒在院門外,踮著腳往裏看,竊竊私語的聲音傳了進來。
“這顧家又鬧啥呢?聽著像是為了小兒子的事?”
“可不是嘛,聽說顧家小兒子賭錢輸了,還搞投機倒把,要被公安抓了呢!”
“這是逼著大兒子去頂罪啊?也太過分了吧!還有那大兒媳,是蘇家大小姐,看著怪可憐的。”
議論聲傳入耳中,顧老頭臉上有些掛不住,可依舊硬著頭皮逼顧晏辰:“晏辰,你看街坊鄰居都看著呢,你要是不答應,咱們顧家的臉就丟盡了!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爹媽想想啊!”
顧晏辰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麵,聽著外麵的議論,心裏又亂又煩。
他看向蘇晚卿,眼神裏帶著幾分求助。
蘇晚卿回握住他的手,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轉頭看向顧老頭,語氣愈發冰冷:
“臉麵是自己掙的,不是逼兒子頂罪撐起來的。顧晏明犯了錯,就該去自首,與其在這哭鬧,不如想想怎麼湊罰款,爭取寬大處理。”
“湊罰款?我們哪有錢啊!”王秀蓮哭喊道,“家裏的錢都給這孽障還賭債了!也就隻有晚卿的陪嫁能拿出來了!蘇晚卿,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把陪嫁拿出來,救救你小叔子,也救救晏辰!”
蘇晚卿看著王秀蓮理所當然的模樣,心裏冷笑更甚。
她要的就是這句話,要的就是顧家當眾把算計她陪嫁的心思擺上台麵。
“我的陪嫁,是蘇家給我撐腰的底氣,不是顧家填窟窿的錢袋子。”蘇晚卿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想動我的陪嫁,除非我死。”
王秀蓮還要撒潑,蘇晚卿卻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縮在一旁的顧晏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再說了,晏明真的是因為投機倒把才要被抓嗎?我怎麼聽說,是賭錢欠了賭坊三百塊,走投無路才去投機倒把的?”
這話一出,顧晏明的哭聲瞬間停了,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王秀蓮也慌了,連忙辯解:“你胡說!你別汙蔑我兒子!”
蘇晚卿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汙蔑?要不要我把賭坊的欠條拿出來,讓街坊鄰居都看看?”
顧老頭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死死盯著蘇晚卿,眼神裏滿是震驚和忌憚,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溫婉的兒媳,竟然連顧晏明欠賭債的事都知道!
顧晏明渾身發抖,眼神躲閃不敢看蘇晚卿,王秀蓮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蘇晚卿看著顧家三人慌亂的模樣,心裏篤定,這第一張罪證,已然擊中了他們的軟肋。
可她沒說的是,除了賭債欠條,她還找到了顧晏明和投機販子交易的賬本,那才是能讓顧晏明徹底翻不了身的鐵證。
而此刻,院門外的圍觀人群裏,已經有人認出了顧晏明,嚷嚷著要去報公安,顧家的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