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老鄢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臉憋得紫紅,卻一個字也反駁不了。
謝昭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到盼娣身邊:
“二姐,別怕。粥快好了,你先吃。”
她又看向還在發愣的謝琴霜:
“娘,您也先吃飯吧。”
謝琴霜神色複雜,支支吾吾想說些什麼卻沒有開口。
“招招你今天好厲害!”
盼娣兩眼放光,抱著妹妹使勁薅。
她從來沒見過爹吃癟,氣的臉都紅了還不敢動手。
這要是往常,她們早就被打死了。
“這算什麼!你都不知道今天招娣有多威風…”
來娣拍著桌子就開始講她的風光事跡。
盼娣聽的津津有味,眼睛睜的老大。
謝昭像個小大人,一本正經吃飯。
實則心裏瘋狂吐槽。
這什麼野草無米粥,王寶釧當時挖的野菜也比這好吧!
湯水寡淡,沒有任何油腥,鹽味也淡得幾乎嘗不出。
這簡直比醫院食堂最沒味道的病號餐還不如......
不,根本不能比。
長期的營養不良、蛋白質和脂肪的嚴重匱乏。
難怪原主和姐姐們都麵黃肌瘦,發育遲緩。
這種飲食,健康人都能拖垮,更別提病人和傷者。
還好她剛剛說了以後夥食自理,否則以後天天吃這些,她真的會抑鬱。
謝昭強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吃著。
兩姐妹倒是已經習以為常,吃的很快。
謝昭看向大著肚子的母親,這樣的吃食她的身體能撐住生產嗎?
夢裏最後沒有謝琴霜,難道她是生產的時候出了問題?
謝昭看著她肚子,想起來夢裏的趙顯陽,恨不得想辦法把這孩子拿掉。
以前沒有觀察,她肚子印象中要大得多,也尖聳得多。
“娘,你肚子,幾個月了?”
謝琴霜愣了一下,沒料到一向沉默寡言的三女兒會突然關心這個。
她手下意識地護住肚子,訥訥道:
“啊?有......有八個月了吧。”
說起肚子,她眼睛裏有了些亮光。
他們找村頭的王瞎子,還有鎮上的李半仙都算過了。
都說這肚子裏,是個帶把兒的!
有了男娃就好了。
有了男娃,一切都會好起來。
謝琴霜眯著眼睛,已經開始幻想有了兒子的生活。
謝昭抿緊了嘴唇,八個月......
算命的說是男娃?
算命的還真沒說錯,是個沒心沒肺喪盡天良的男娃。
真是可笑又可悲的寄托。
她現在這個身體狀況,嚴重貧血、低蛋白、能量儲備幾乎耗盡,骨盆測量根本無從談起。
這哪裏是孕育新生命,這根本是母體在做一場風險極高的賭博。
以古代的接生條件和這家的經濟狀況,到時難產、大出血、子癇......
任何一種並發症,都足以要了謝琴霜的命。
她沒再說什麼,隻是深深看了謝琴霜的肚子一眼。
接下來的幾日,謝昭每日為春姨娘複診。
她年紀雖小,但行事極有章法。
每次去,必先淨手,仔細詢問春姨娘夜間睡眠、飲食、腹痛及出血情況。
然後沉穩診脈,觀察舌苔氣色,再根據脈象細微變化調整方藥。
她開的方子不拘泥古方,往往在益氣固腎安胎的主方基礎上,靈活加減一兩味藥。
不過幾日,春姨娘的臉色便肉眼可見地紅潤了些。
腹痛再未發作,胎息也一日比一日穩健有力。
劉達山起初還有些不放心,每次都要親自陪同,或者讓孫大夫在一旁看著。
但見春姨娘情況日好,便漸漸放下心來,隻將謝昭奉為上賓。
而春姨娘本人,對這個小小“大夫”,喜歡的不得了。
起初是劫後餘生的感激,夾雜著對謝昭年幼的驚異。
幾次接觸下來,她發現這小姑娘雖然話不多,臉上也少有孩童的天真爛漫。
但神色專注,動作輕柔謹慎,言談間透著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與可靠。
春姨娘起初還想把她當做自己孩子來看待,卻驚覺這孩子看起來比自己還成熟。
這日,謝昭診完脈,正收拾藥箱,春姨娘倚在床頭,讓丫鬟端來一碗剛燉好的冰糖燕窩。
“趙姑娘,這次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我恐怕......”
春姨娘眼圈微紅,沒再說下去。
謝昭平靜道:
“姨娘福澤深厚,如今胎象已穩,隻需好生將養,放寬心便是。”
春姨娘看著她稚氣未脫卻一派老成的側臉,忍不住問:
“趙姑娘,你......今年真的隻有八歲?”
她實在難以相信,這樣一手精妙的醫術和沉靜如水的性情,會出現在一個八歲孩童身上。
謝昭早已準備好說辭:
“虛歲八歲。機緣巧合,得遇隱士傳授了些岐黃之術,略知皮毛罷了。”
春姨娘信了這說辭,更多了幾分憐惜和好奇。
又笑自己有些多疑。
謝昭太瘦小了,雖然臉上有些嬰兒肥,眼睛清清亮亮,但看起來還是像五六歲的孩子。
她將燕窩推過去:
“這燕窩滋補,你也喝些。瞧你瘦的。”
她注意到謝昭臉上前幾日的紅腫雖已消退大半,但仔細看仍有些許痕跡。
身上的衣服雖然幹淨,卻補丁疊補丁,十分寒酸。
謝昭搖頭:
“多謝姨娘,我不餓。這是劉老爺給您安胎補身的,我用不著。”
“讓你喝你就喝點,”
春姨娘強硬了些:
“沒有你,我和孩子哪能有這口福?就當是姨娘謝謝你的。”
她見謝昭還要推辭,又道:
“你每日來回奔波,還要照顧家裏,年紀又這麼小,更該補補。不然,你若累倒了,誰給我保胎?”
謝昭知道再推拒反而顯得矯情,況且她確實需要營養,這具身體虧空得厲害。
於是,她端起碗,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趙姑娘,”
見她乖巧的樣子,春姨娘聲音更柔了些:
“以後沒外人的時候,我叫你招招可好?你叫我春姨就行。”
謝昭抬眼看向春姨娘。
春姨娘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容貌姣好,此刻眼神亮晶晶的,說話也輕聲細語。
謝昭並沒有和患者交流太多的習慣,但此時與春姨娘交好,利大於弊。
“春姨。”
她乖巧的叫了一聲。
春姨娘頓時笑得更開心了,她拉著謝昭又說了一會兒話,多是詢問她家裏的情況。
聽謝昭說起家中姐妹和母親即將臨盆,春姨娘不禁唏噓,更生憐意。
“你娘也快生了?那到時候若有需要,盡管開口。”
春姨娘熱心道,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咱們這也算是有緣。”
謝昭能感覺到她真心的善意,有些感動,點了點頭:
“多謝春姨。”
“我倒還真的有個事需要麻煩春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