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去後,溫梔給那人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響了幾十秒,沒接通。
她決定先掛了。
應該是在忙吧,或者出差了不方便接。
雖然期末考試結束了,但還是有些未完成的事情,除了專業課要上以外,還需要完成最後的設計作業。
又要熬夜畫圖了......
周氏集團大樓裏,男人剛結束了一段海外遠程視頻會議。
拿起被靜音的私人手機後,看到有一通未接來電。
顯示的備注是:兔子
他立馬撥回去。
溫梔剛進教室才畫圖沒多久,看到來電顯示後,下意識按了ctrl+s然後拿著手機到外麵接去了。
“喂。”
“找我有事?”
熟悉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過來,溫梔頓了一下道:“emm...嗯。”
“什麼事?”
男人的聲音平穩地沒有什麼情緒,不知道是不是手機在過濾後傳輸的問題,感覺冷冷的。
她仿佛能自動在腦海裏勾勒出那人在電話的另一頭是用著什麼樣的表情說的這句話。
大概是坐在寬大的辦公椅子上,背脊挺直的,帶著一種公事公辦審視的目光。
眉頭應該是微不可察地蹙著,薄唇應該是抿成了一條直線,自然又專注。
溫梔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那個,是有一件...事。”溫梔吐了一口氣,接著說:“聽說,周氏集團前段時間拿了一個項目......”
溫梔沒再說下去。
電話那頭,她一開口周肆就立馬明白了。
深邃幽暗的眸子瞬間暗了些,睫毛投射到眼瞼上的陰影也似乎更濃鬱了些,他淡淡地開口,語氣的溫度明顯將低了幾分:“是有這麼回事。那個項目太大也燙手,你父親應該接不住。”
電話這頭,溫梔沉默了。
“怎麼,你父親他為難你了?”
這句話實在太過精準,以至於讓她沒有任何防備。
溫梔心裏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像是被人忽然撥動,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馬否認。
“沒,沒有...”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高了。
說完,她還有點心慌。
“不,不是。”
男人的氣場太過強大,即使沒有麵麵對,哪怕像這樣隔著手機,也能感受到七八分。
她緊張地補充了一句,卻又馬上後悔了。
那個項目早就過了董事會那邊,周肆很清楚,以溫家的實力,是絕對拿不到的。
可就算退一步來說,溫家有那個實力拿,他周肆也不會給。
“溫梔!我希望你不要插手這些事。”
不要插手是什麼意思?她是父親的女兒,溫家的人,吃著溫家的飯,花的是溫家的錢。
“周先生,我們是商業聯姻啊!難道不應該互幫互助嘛?”
周肆的眼底掠過一抹光亮,像是聽到了某種笑話一樣,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對稱的弧度,奈何五官優越精致,如此又形成一個迷人的笑。
“溫梔,我可從來都沒說過我們是商業聯姻。”
電話這頭,溫梔的腦子陷入了一種短暫的停滯。她擰起眉,試圖去理解他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從沒聽過的可能的話。
難道,他隻想享受溫家給他帶來的生意上的便利,不想給予什麼給溫家嗎?
“溫梔,你們溫家那點生意以及在港城的位置,你覺得我周肆會看的上嘛?”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答案,大腦一瞬間空白。
“那你......幹嘛要選我?”
溫梔覺得,一個人若不是為了一種眼前能看得到的利益,那就是想要背後的,某種更大的甚至是別人想不到的東西。
她從前也隻是聽說過,在港城有個叫周肆的,權勢滔天,為人陰狠,手段毒辣,想要什麼就沒有他得不到的,甚至可以用上全部的手段,隻為得到。
但那也隻是聽說......
現在看來,是她太天真了,爺爺跟她說過,看一人是什麼樣的人,要自己去接觸,去看,去感受,而不是光聽別人說一個人怎麼怎麼樣。
包括她回溫家以後,麵對林懷霜和溫蔓,她也是都是這麼去做的。除非她親口聽到,親眼看到,親自感受到。
“那你,是想要什麼?”
“你想要的是什麼?溫家?還是什麼別的?”
一種恐懼就那樣猝不及防地襲來,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以及從喉嚨裏慢慢溢出的哽咽。
“還在天真的以為,我是想要你家的那點房地產和幾個皮具廠來給我定製幾個私人皮帶戴在腰上嗎?”
電話被無情掛斷。
隻剩下短促的“嘟-嘟-嘟”的連斷聲在她的耳邊回蕩以及被抽掉了空氣的真空感包裹來。
回到工位上的時候,溫梔整個人像是經曆了一場沒有硝煙的騙局,靈魂被抽走了一大半,失魂落魄地坐在工位上。
教室裏,其他人的電腦發出來的”嗡嗡嗡“的聲音,鍵盤聲、以及鉛筆在紙上發出的摩擦聲,此時全都變得模糊起來,仿佛成了一種背景音。
而她整個人像是被單獨隔開了一般。
眼前,電腦屏幕上的光標在閃著,文檔也是打開的,但她盯著圖看了半天,卻一點都沒看進去。
腦袋裏反複響著的,是那人剛剛在電話裏說著的幾句簡短又可怕的話。
她想努力讓自己表現的正常,所以挺了挺背,端正著坐姿,不想讓人看出她有什麼異常。
一直到淩晨三點,溫梔完成了最後一張圖的排版。
第二天,她去打印店排隊打印,懷裏抱著的是沉沉的圖紙和文件,不知道為什麼,她就自動抱著特別緊。
走在路上時,陽光很刺眼,紙上的油墨味第一次這麼格外的清晰和濃烈。
她馬不停蹄的回去,小心又謹慎的用膠水粘著模型,不斷地調整射燈的角度,直到模型在光影下呈現出最理想的狀態。
答辯前的最後一夜,她終於在床上躺下。
閉上的眼睛裏在自動播放著一幀幀平立剖圖紙。
身體仿佛已經到了極限。
這些日子,她在假裝著什麼。
在假裝著認真備考,認真做作業,認真畫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