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喬二十歲就跟了沈逾白,一直兢兢業業地扮演著金絲雀的角色。
隨叫隨到是本分。
所有人都覺得倪喬愛沈逾白,愛得不得了,因為每次看到他,她的眼睛都很亮,像深夜裏的啟明星,一直閃到人心裏。
但隻有倪喬知道,那都是她裝出來的。
在她眼裏,他就是棵搖錢樹。
還是心眼多到不行,死摳摳不出來的那種。
比如現在,白月光回來了,要和她分手,他就隻是拿出兩份文件讓她選,“顧導新電影的女主,和東三環的小公寓,要哪個?”
還要哪個?瞧他那摳搜樣!
換做其他金主,早就用房子車子票子砸死她了!
倪喬躺在床上,顫著身子無法平息,好一會兒,才淺淺地發出一些上不了台麵的聲音。
雖然很想直接把文件甩他臉上,高貴冷豔地嗤一句“就這”,但為了維持住她戀愛腦小白花的人設,還是努力擠眉弄眼,故作悲傷地說,“白白,你什麼意思?”
沈逾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情淡漠,“琳琅回來了,你不適合再待在這兒。”
原來是要她給白月光騰地方。
金屋打算換個嬌藏。
倪喬努力克製著拿著小公寓的過戶轉讓書離開的衝動,抬起頭,眼眶已經變紅,“所以她回來了,我就得自動讓位?沈逾白,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麼!?你以為我這兩年陪在你身邊,就隻是為了錢?”
“女主?公寓?在你眼裏,我難道就這麼廉價?”
怎麼說也得再來一棟別墅一輛法拉利一塊西郊的地!
倪喬從床上下來,走到沈逾白跟前,肩膀哭得一顫一顫,“白白,你怎麼能這麼羞辱我!我對你是真愛,絕不是那些俗物可以衡量的!你為什麼就不能回頭看看我,我其實比你想的還要愛你......”
倪喬正演得起勁,就快進入到精彩部分,沈逾白忽然不按套路出牌,抓著她的手腕,眼神譏誚,“別裝。”
倪喬瞬間噤聲。
但見好就收向來不是她的風格,於是她更加誇張地哭起來,“原來你一直是這麼想我的,虛偽,浮誇,不要臉!你太讓我難過了,你懷疑我什麼都可以,但你怎麼能懷疑我的真心?我的世界就隻剩下你了,你居然還不相信我!”
沈逾白站在那兒,什麼也不說,神情冷漠。
倪喬不免有點發怵。
原以為他識破了她那浮誇的演技,畢竟就連分手戲,她也演得很不走心,但他靜默良久,居然垂下頭,聲音低低的,“是我不對。”
?
這老男人精神分裂了?上一秒嘲諷她,下一秒跟她道歉?
倪喬正想說“沒事,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就要小公寓吧”,沈逾白忽然把文件一扔,抓著倪喬的肩膀,臉色不明,“你可以繼續住在這兒。”
手撫上倪喬的臉頰,目光深邃,“隻要你......”
隻要她什麼?
話沒說完就被電話打斷。
聽著電話裏溫柔端莊的“逾白,我到機場了,你在哪兒”,倪喬趕緊從沈逾白手裏掙脫。
撿起地上散落的衣服,以及那張過戶轉讓書,逃似的衝進洗手間。
不管要她什麼,她都不要再住在這兒了!
倪喬和沈逾白的孽緣,還得從一年前說起。
那時倪喬爸意外去世,倪喬媽改嫁,倪喬和倪喬弟弟她一個不要。
倪喬弟弟成績不好,上的是私立高中,花銷巨大。
再加上倪喬爸死後留下了五百萬的債,家裏所有東西都被拿去抵押,什麼也沒剩下。
倪喬那會兒正在讀大三,雖然已經開始接一些小網劇短視頻之類的工作,但還是支撐不起一個家。
於是當沈逾白向她拋來橄欖枝,說想每個月花十萬雇她當他的擋箭牌女友時,她欣然同意。
不僅因為可以賺錢,更因為他這個人完全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她一開始其實不太理解,為什麼有錢人麵對催婚,都會選擇用這種魔幻的方式解決。
後來她懂了。
不是有錢人魔幻,而是沈逾白腦子有問題。
因為她和他的白月光段琳琅長得很像,所以選中她當她替身。
陪在他身邊,幫他應付家裏。
知道真相後,倪喬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對沈逾白。
不會再偶爾向他撒嬌,也不敢再肆無忌憚地偷看他。
不成熟的小心思統統收起,安安分分地隻把他當作一棵搖錢樹。
等倪喬從洗手間裏出來,沈逾白已經不在那兒。
她壓下心裏的苦澀,迅速把自己的行李打包好,然後給洪瑤打電話。
“瑤瑤,我自由了!”
洪瑤是一家酒吧老板,也是她從小玩到大的閨蜜。
在一片安靜中,倪喬邊抹眼睛邊吼,“你等著,姐今晚就要回來炸場子!”
沈家家教森嚴,沈逾白也總是一副清心寡欲的老人做派。
自從當了他的擋箭牌女友後,倪喬就再也沒有踏足過酒吧K吧這種地方。
現在終於擺脫他的壓迫,她必須讓之前滅了的火重新燃起來!
於是她換上戰衣,雄赳赳氣昂昂地趕到“For”,給早就等在那兒的洪瑤一個大大的擁抱。
洪瑤回抱倪喬,“恭喜姐妹脫離苦海,今天晚上狼狗奶狗機長總裁應有盡有,都是你的!”
自從知道沈逾白把倪喬當替身後,洪瑤就一直不待見他。
雖然倪喬也是為了錢才待在他身邊,但作為閨蜜,洪瑤隻覺得那都是沈逾白的錯。
“不了不了,最近腰不太好,還是吃點清淡的吧。”
倪喬擺擺手,笑得很委婉。
“也行,剛好今天還有個小局,都跟你一樣,是三百八十線的小糊咖,要不去那兒玩?”
“嗯呐。”
倪喬向洪瑤拋了個白眼,感謝她對她清晰的定位。
小局裏果然都是些剛出道的小模特,有幾個還是倪喬的後輩。
雖然隻有十六七歲,看上去卻都已經曆盡滄桑。
倪喬剛坐下,就有一個小模特靠過來跟她訴苦,“翹翹姐,這行實在太難混了,沒有靠山根本賺不了錢!我,我已經倆禮拜沒工作了......”
倪喬舉著酒杯,十分不以為然,“想賺錢?那還不簡單!”
或許是她搖晃紅酒杯的模樣過於像滄海遺珠,小模特趕緊雙手遞上瓜子,虛心求教。
倪喬笑了下,認真給她傳授“賺錢秘籍”,“首先,你得找個有錢人,當他自以為是的替身。然後裝柔弱扮可憐,唯唯諾諾,一推就倒。等到他的白月光回來,再掉幾滴真摯的眼淚,裝作很傷心的樣子,這樣他就會給你一張巨額支票。要是有點良心的,說不定還會稍微心疼你一下。”
倪喬微頓,拿起瓜子慢慢地嗑,“這個時候,記住,千萬不能猶豫,趕緊走!絕對不要多留一秒......”
小模特看眼色能力一流,但悟性不太行。
倪喬說了這麼多,她還是一臉迷茫,“為什麼?”
瞧,居然還問為什麼,“當然是防止穿幫啊!都已經拿到錢了,笑都快笑死,誰還哭啊!”
小模特邊點頭邊思考,“那翹翹姐,你說我找誰呢?沈逾白?聽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