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其實奴覺得姑娘那番話聽著雖嚇人了些,卻也很是在理。正如姑娘說的,人會變月會缺,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準?”
秦氏不笨,自是聽懂了話中所指,神色難免微冷了下來,“暖暖那孩子之前受了驚,多愁善感些也就罷了,怎的連你也開始這般胡思亂想?”
“夫人,奴是真心覺得事情當真如此。雖說老爺至今不肯納妾,可老爺他必定是會繼續升官的,家業也會越來越大,就算嘴上不說,心裏也難保會有念想——”
“好了。”
秦氏冷聲打斷,興是被這話中直白刺激到,心口忽的就揪痛起來,身子也跟著踉蹌了下。
“夫人!”
檀葵大驚失色,急忙將人扶到假山旁的椅子上坐下,“夫人您感覺如何?”
“不礙事,你低聲些,莫要吵到暖暖。”
秦氏已緩過來了些,捂住胸口虛弱說道。
檀葵反應過來,忙朝雲逸寧所在禪房望了望,發現那邊什麼動靜也無,暗自鬆了口氣,隨之又趕緊轉回來,輕撫著主子後背助其順氣。
幸好這心頭絞痛不過一瞬,秦氏撫著胸口,很快將氣順勻,檀葵見了,忙跑去倒了杯熱茶過來。
秦氏接過喝下,想到方才檀葵所言,默了默,放下杯子幽幽歎了一聲。
“我知你是為了我好,可我與老爺成親二十載,他為人如何又待我如何,我心裏還是有數的。
再說,我身為主母,若老爺日後為雲家後人計,真的想要納妾,我自當幫著張羅才是,方才那些話,往後就莫要再說了。”
檀葵聽罷,心裏當即就是一沉。
主子一向賢惠,可有時她真希望主子能自私一些。
她暗自歎氣,躊躇一瞬,終是一咬牙跪下,將壓著的話悉數倒出。
“夫人,奴知今日著實僭越了,然奴伴著您這麼多年,奴對您的心如何,您是最清楚的。奴是個笨人,不會說話,奴說這些也不是說老爺他就會如何。奴隻是覺得,夫人您過去眼裏隻有老爺他,如今也該有夫人您自己了。
日後什麼補品名醫,夫人您該吃吃,該請就請,別不舍得。還有老家那邊的事,好些自有老爺去周旋。而老爺身邊的事,也自有老爺隨從去做,夫人實在不必事無巨細一概操心。
說句不該說的,比起老爺,姑娘當真更需夫人您啊。姑娘她可是您十月懷胎生出來的,這世上哪還有人會像您一般疼她?若您有個什麼,姑娘可不就真成了孤零零的,她得多可憐?
奴覺得,姑娘之前跟您說那些,想必也是真生了憂懼。您就是不為旁的,單為了姑娘她,您也該多想著自己些才是。”
話至此,檀葵也不免悲從中來,拿帕子擦起了眼角。
這話中真心,秦氏自是清楚。
聽著這掏心窩子的話,再想想女兒今日哭著求自己的情景,秦氏心頭揪緊,終是被這話推著開始暗自反省起來。
末了,她深深歎罷一氣,伸手將人扶起,溫聲道:“你和暖暖都是為了我好,我知曉的。好了,別難過了,我日後聽你們的,好好顧著自己便是。”
檀葵眼睛一亮,心知主子應是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了,忍不住就破涕為笑。
待主仆兩人重新回屋關門歇息,隔壁屋中,雲逸寧站在窗後,眼神晶亮,唇角翹起。
檀嬤嬤果然是個可用的,她得盡快將人叫來好好收做幫手才行。
她暗自琢磨了下,隨之讓春喜過來,低聲吩咐了一通。
秦氏方才在院裏走了一會兒,又經了一瞬的心絞痛,身子不免疲乏,回屋躺下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檀葵伺候完主子歇下,從屋裏出來,剛走到隔壁自己歇息的禪房門口,春喜便過來將她請去了雲逸寧屋中。
“姑娘這般晚了尋奴過來,不知有何急事?”
檀葵進門,恭敬行禮問道。
雲逸寧回以微笑,溫聲道:“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時想起母親身體,心中擔憂,無法入睡,故而尋嬤嬤過來細問一下。”
檀葵不疑有他,照著小主子問話一一將秦氏近況說來。
雲逸寧認真聽罷,真摯謝過檀葵一直用心伺候,隨之便狀似無意低聲問道:“對了,不知阿娘平常食用和常接觸之物,可有嬤嬤覺得特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