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候差不多了,刨腹吧。”
女子含笑的聲音裏滿是期待,跟在她身邊的宮女亦是諂媚:“產婆說瞧著那肚子尖尖,應是皇子呢!”
在兩人期待的目光中,產婆手起刀落,動作利索極了。
就仿佛在她手底下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豬,一頭......牲畜。
蘇聞櫻張大嘴巴,眼神空洞的看著被濺上血的淺藍色床帳,痛極了也隻能發出無助而沙啞的“啊”聲。
“恭喜娘娘,是個男孩兒!”產婆驚喜喊道。
“妹妹,真是本宮的好妹妹,比你那個親娘有用多了!”
看著從她肚子裏抱出的男孩,女子暢快大笑,“皇子!哈哈哈哈,不枉費本宮費心安排你侍寢,又好吃好喝養了你這麼久,哈哈哈哈!本宮也有皇子了!”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宮女也很是激動,“那奴婢這就去安排,李太醫已經做好了準備,現在宮裏都收拾妥當了......”
“好,半個時辰後再找人給皇上報信兒,就說本宮身子好,很快生下了個健康的皇子......”
三人相攜離開,歡聲笑語灑落在這間陰暗的小房間裏。
蘇聞櫻還大睜著眼睛躺在床上,她肚子上的窟窿大敞著,完全沒有被做任何處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逐漸的流逝。
真慘啊。
想她這一生,過的實在慘極了。
她出生時母親便難產而亡,嫡母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賢良,將她養在膝下。
但她活的,卻是連國公府一個體麵的丫鬟都不如。
嫡姐蘇玉棠自小便知道如何使喚她,尤其是洗貼身小衣、倒夜壺這樣的事情,都會“專程”留給她做。
蘇聞櫻衣食上與其他姐妹沒有區別,也能讀書認字,但回到嫡母的院子裏,她便從國公小姐重新變成最低等的丫鬟。
還好,嫡姐十五歲便被太後選中,進宮做了四妃之首的貴妃。
蘇聞櫻總算能鬆一口氣。
雖然她依舊住在正院最偏僻的廂房,但國公夫人忙碌,常常會忘記她,這讓蘇聞櫻總算有了空閑時間。
可惜,好景不長,進宮一年半依舊沒有喜訊的蘇玉棠借口歸寧,讓國公府提前準備了名醫,但診治之後得出的結果,卻是她難以有孕。
蘇玉棠把整個屋子砸了個稀巴爛,換了幾個大夫重新診治,卻是相同的結論。
國公夫人心疼女兒,幹脆提出個“借腹生子”的計劃:
“蘇聞櫻好拿捏的緊,到時候她生了孩子,你直接抱到自己宮裏就是了。”
蘇玉棠卻毫不猶豫拒絕:“她也配?”
但回宮時,蘇聞櫻還是被塞進了馬車裏。
從此,世上再無國公府庶女蘇聞櫻。
她被蘇玉棠藏在了昭陽宮後殿的一個小屋子裏,門窗皆被封死,唯一的出口卻是隻能到貴妃寢殿。
每一次皇帝駕臨,龍榻之上承歡的,是她蘇聞櫻!
無邊的黑暗吞噬意識前,一股焚盡一切的恨意自她破碎的臟腑中衝天而起——
蘇玉棠!王氏!
這奪命辱身之仇......若有來世,我蘇聞櫻定化身修羅,將爾等挫骨揚灰!
——
“啞藥喂下去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蘇聞櫻眼皮顫了顫,睜眼卻隻能瞧見一片裙角。
她驚愕開口,卻隻能發出一聲低啞的“啊”。
“不錯,見效很快。”蘇玉棠垂眸,看著趴伏在地上的蘇聞櫻,像是在看什麼臟東西一樣,“你真的修了天大的福氣,今晚......哼!”
她走過去,用腳尖挑起蘇聞櫻的下巴,惡狠狠開口:“好好伺候皇上,但若是被皇上察覺不對勁......你姨娘的墳,便也不必再留了!”
蘇聞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麼時候,一雙美眸中忽然冒出熊熊火焰。
她像隻小獸一般,徒的從地上彈跳起來,二話不說,惡狠狠的便一頭撞在了蘇玉棠心口。
蘇玉棠措不及防,一聲尖叫。
她身邊的宮女玲瓏驚呼一聲“娘娘!”隨後卻是反應極快的,上前一把按住蘇聞櫻。
“賤人!”蘇玉棠捂著胸口,一巴掌甩在蘇聞櫻臉上,“本宮給你臉了!賤貨,你就不配伺候皇上!”
聽到後麵那句,原本還在極力掙紮的蘇聞櫻忽然安靜下來。
“真是上不得台麵的賤人!”蘇玉棠以為她怕了,揉了揉胸口,又帶著怒氣看向玲瓏,“你不是都與她說清楚了嗎?”
“娘娘,奴婢、奴婢確實都和她說好了,她也答應了呀,啞藥都喂下去了,她、她沒辦法做什麼的......”玲瓏小聲解釋。
蘇玉棠一時也沒有別的法子。
她無法生育,隻能借蘇聞櫻的肚子生個皇子。
翻了個白眼,蘇玉棠再次威脅蘇聞櫻:“你若想你姨娘的屍骨被拿去喂狗,便繼續不聽話試試!”
蘇聞櫻慢慢重新跪在地上,低下了頭。
這是她從前一貫臣服的模樣,蘇玉棠放下心來,輕哼一聲:“送進去吧。”
這麼一折騰,時間便有些來不及了。
外麵傳來擊掌聲,蘇玉棠連忙出去接駕。
“等會我把外間燈也熄了,別讓皇上瞧見你的模樣。”玲瓏把蘇聞櫻塞進錦被裏,多少也有些緊張。
她輕咳一聲,又碎碎念道:“沒事的,人已經毒啞了,不能亂說話,這屋裏也沒留下什麼危險的東西......還有熏香,等她侍寢完,皇上熟睡,就可以悄悄換個人......”
蘇聞櫻隻一雙眼睛冷冷的看著她。
玲瓏毫不在意,又四下細細查看了一圈,便連忙出去了。
“啊......”蘇聞櫻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
她剛剛就想明白了,隻靠她自己,是沒有辦法的。
身處皇宮,蘇玉棠是高高在上的貴妃,而她......卻是一個連姓名都沒有的......“賤人”。
上一世,她看到清楚,在這後宮,想要擁有姓名,那隻有一個辦法——
聖寵。
有了皇上到寵愛和保護,她才能活下去,才能不是一個賤人。
才能......有和蘇玉棠抗衡的底氣。
閉了閉眼睛,蘇聞櫻一時竟不知上天是對她不薄,還是實在太差。
重生一次,難道就不能早兩天?
隻要她還沒進宮,便有萬種辦法逃出蘇國公府。
但現在,她已經被喂了啞藥,關在這裏,已經沒有辦法了。
隻餘最後一條路。
蘇聞櫻飛快下床,將正在燃燒的香爐熄滅。
她不能再讓皇上陷入沉睡,她要他保持清醒,清醒的知道......剛剛伺候他的人是誰。
才回到床上,便聽到門簾被人輕輕掀起。
已經洗漱之後的男人帶著一身水氣坐在了床邊,帶了幾份疑惑的打量她:“貴妃?”
蘇聞櫻沒有出聲。
她忍住劇烈的心跳,輕輕從錦被中伸出手,帶著顫抖的、軟軟的搭在他的膝蓋上。
她不像上一世那般躲躲藏藏,反而輕輕抬眸,含著盈盈水光和說不清的孺慕,直接看進男人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