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棠梨宮時,滿院的雜草已經被春花清理了小半。
老梨樹在陽光下枝葉舒展,樹下放著一個小桌子,上麵的藥湯還在冒著嫋嫋熱氣。
“才人回來的正好,快喝藥吧。”春花笑著說道。
蘇聞櫻點點頭,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在藥力下,嗓間的疼痛越發明顯,她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直到咳出淚花,卻將眼中的烈焰襯的更加炙熱。
前路荊棘密布,然她心已定。
哪怕是死,也不能退卻一步。
到了鳳儀宮時,時辰剛剛好。
引路的宮女低聲說道:“皇後娘娘剛喝完藥,正好能與才人說說話。”
蘇聞櫻點頭致謝,小蓮也忙道:“多謝這位姐姐。”
宮女點點頭,帶著她們到了寢殿門口,便沒有再進去了。
蘇聞櫻猶豫了一下,正想抬手去掀門簾,門簾被意外打開,一個宮裝女子從裏麵走了進來。
大約是措不及防瞧見蘇聞櫻,她嚇的後退一步,繼而怒斥:“站在這裏也不出聲,嚇人啊!”
蘇聞櫻猜測這位就是瑞妃,連忙低頭行禮。
瑞妃卻不耐煩的推了她一把:“怎麼不說話,你啞巴了?”
“瑞兒,什麼事?”
屋裏傳來女子低啞的聲音,瑞妃回身,聲音嬌俏帶了些蠻橫:“姐姐,不知是誰悄沒聲的站在門口,太沒規矩了!”
“娘娘恕罪,這位是蘇才人。她被人下毒傷了嗓子,如今不能言語,求娘娘莫要怪罪才人。”
小蓮說著,已經跪在了地上。
蘇聞櫻也露出才反應過來的模樣,繼而誠惶誠恐的跪在地上,一邊手忙腳亂的比劃著,一邊發出“啊啊”的聲音。
瑞妃一頓,緩緩回頭:“還真是個啞巴?”
“瑞兒,莫要無禮!”
訓斥完瑞妃,皇後的聲音柔和了些,“是蘇才人啊,快進來吧。”
蘇聞櫻先對著瑞妃磕了個頭,又起身,在瑞妃讓開時從她身邊走過,卻聽到這嬌蠻女子小聲而快速的說了句“對不起”。
這讓她忍不住有些詫異的微一頓足,但瑞妃已經飛快掀開簾子跑了出去。
蘇聞櫻勾了勾唇,覺得玉美人說的果然沒錯。
這位瑞妃雖然心直口快,卻不是個壞人。
躺在床榻上的皇後此時正被宮女攙扶著坐起來。
她雖與蕭玄稷同歲,甚至比他還小幾個月,但也不知是因病還是如何,這會兒看起來卻憔悴蒼老的很。
“蘇才人,皇上命人與本宮說了你的事情。”
皇後上下打量了一番蘇聞櫻,像是才想起似的,“你這穿的......似乎不是才人位的衣裳?”
“回皇後娘娘,才人隻穿了寢衣從貴妃宮中離開,什麼也沒有,便去借了玉美人一身衣服......”小蓮連忙答道。
蘇聞櫻也慌忙磕頭,比比劃劃的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嘶啞的“啊”。
“可憐見兒的,也是本宮沒考慮周到,那棠梨宮也偏僻了些......”
皇後話沒說完,就被一連串急切的“啊啊啊”聲音打斷。
小蓮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忽然激動起來的蘇聞櫻,猶豫片刻:“皇後娘娘可否讓才人用些紙筆?”
皇後也好奇蘇聞櫻到底想說什麼,命宮女取來紙筆,放在蘇聞櫻麵前。
蘇聞櫻筆走龍蛇,情緒很激動,筆下的字卻依舊端莊秀麗。
那宮女沒讓皇後娘娘自己來看,隻站在蘇聞櫻身邊念道:
“皇後娘娘病中被妾打擾,原就是妾的不是,娘娘又何故自怨?”
“一切,都是妾自己識人不清,誤信嫡姐,求娘娘莫要怪罪妾私自進後宮,已是妾的恩典。”
寫完,蘇聞櫻放下筆,對著皇後又磕了三個頭。
她來路不正,才人之位不高,但也隻是皇上隨口一指。
想要在這後宮立的正站得穩,她還需要皇後娘娘的認可。
皇後表情更和煦了些:“皇上隻給你指了宮室,想來也不會安排什麼,住的可還妥帖?”
蘇聞櫻繼續寫道:“宮女們很是勤快,春花已經快將雜草除盡了。隻是兩個宮女也沒帶被褥之物......”
皇後失笑,看向跟在蘇聞櫻身邊的小蓮:“你從前在何處?”
“回皇後娘娘,奴婢以前在文淵閣做灑掃。”小蓮連忙答道。
皇後點點頭:“是了,想來她們也都沒有在後宮伺候的經驗。玉屏。”
給蘇聞櫻拿紙筆的宮女低頭應了一聲,又對小蓮溫和笑道:“待會兒我帶你去領些東西。”
“隻兩個宮女也太少了些,玉屏,你再尋兩個機靈些的小太監,外加兩個有經驗的宮女,一起去棠梨宮伺候。”
皇後又道。
蘇聞櫻千恩萬謝,感動的眼淚都下來了。
她寫了一張紙又一張紙,全是自己被關在昭陽宮“監牢”裏的害怕,以及來參見皇後娘娘之前的緊張。
有些話,用嘴說還會令人羞澀,寫起來壓力便能小很多。
皇後都被她奉承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擺擺手笑道:“不必這般,也是你這事發突然,不然本宮都該先安排好......”
話沒說完,外麵傳來清脆的笑聲,伴隨著兩聲“母後”的呼喚,兩個明媚少女推門而入。
小蓮連忙磕頭:“參見大公主、二公主。”
蘇聞櫻跟著行禮,卻不能說話。
大公主更溫和一些,對著蘇聞櫻點點頭,二公主則有些活潑的看著她:“你是誰?”
“這位是蘇才人,好了,你們兩個今兒怎麼來的這般早?”
一瞧見兩個女兒,皇後臉上的笑都更真切了幾分。
蘇聞櫻拉了拉小蓮的袖子,小蓮明白她的意思,見縫插針說道:“皇後娘娘與公主團聚,才人便不打擾娘娘了。”
“也好,讓玉屏等會兒把東西給你們送過去,好好休息。”皇後對蘇聞櫻點點頭。
蘇聞櫻又跪下,認真而鄭重的對著皇後磕了三個頭,才扶著小蓮站起身來,慢慢彎著腰往門口退去。
“母後,她不會說話啊?”二公主小聲問道。
皇後嗔了她一眼,示意不許這般不禮貌,蘇聞櫻卻覺得沒什麼,反而還對著二公主笑了笑。
隻是才退到門口,蘇聞櫻後背便撞到了什麼。
緊接著,翊坤宮的蘇合香氣襲來,帶了幾分跋扈的聲音響起:
“怎麼,走路都不看人。難道啞巴了,連眼睛都不好使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