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交換

王氏渾身一震，唇瓣張張合合，竟連一句“不可能”都說不出口。

蘇聞櫻敢撒這樣的謊，自然是因為她太了解這對母女了。

蘇國公自覺軍功蓋世，得到的待遇比不上他的功勞。

他的女兒，自然該做皇後，而不是區區一個貴妃。

受他這般想法的影響，王氏和蘇玉棠自然看皇後不順眼。

可公然下毒......還是太冒失了呀！

見王氏越發顫抖，蘇聞櫻繼續低聲說道：

“女兒這嗓子，就是給皇後娘娘擋毒藥才......”

“不！”王氏終於能發出聲音，卻痛心疾首，“棠兒糊塗啊！”

“姐姐也是一時激憤，好在皇後無事。”

蘇聞櫻歎了口氣，“隻是皇上生了大氣，不止禁足了姐姐，還、還要給她降位......”

“絕不可以！”王氏大驚。

她捏的蘇聞櫻肩膀都發疼，話卻更傷人，“那你做了什麼？你去求皇上，求皇後娘娘啊！”

“女兒求了......”

“你如何求的？你這一身絲毫無傷，怎麼求的？”

王氏恨鐵不成鋼，“你去哭去鬧，去長跪不起，實在不行，以死明誌！”

忽然，王氏想起什麼好主意，眼睛一亮，“那毒不可能是棠兒下的！有沒有可能，是你下的？”

蘇聞櫻一時竟不知能說什麼。

原來，她從前對這位嫡母的了解，還是不夠深刻。

她無奈：“母親，當時女兒陪在皇後身邊，那盞湯......也是姐姐親手遞上的。”

“你就不會說是你先煮好的嗎！”

王氏怒急，“沒用的東西！沒了你姐姐這個貴妃，你一個小小才人算什麼？”

蘇聞櫻裝作羞愧的低下頭去。

隻是眸中的厭惡和仇恨，怎麼都要藏不住了。

她轉身，像是擦淚一般按了按眉心。

再轉過來時，她抽噎著，低低說道：“皇上說......”

“說什麼？”王氏急死了，催促道，“你快說啊！”

“想保住姐姐的命，就要......就要大哥去......北疆......”

蘇聞櫻啞著嗓子，又不敢太大聲，吭吭哧哧又哭又磕巴的，好不容易才說出來。

王氏一愣：“什麼？”

她豁然起身：“絕不可能！”

這是讓她用兒子去換女兒啊！

進宮之前，蘇國公專門與她說過。

捐款的事情，王氏也知道。

帝後宣王氏進宮見女，看似恩賜，但選在這麼個微妙的時候，卻定不是好事。

蘇國公也反複叮囑，無論如何，他們家不能做這個出頭鳥。

可現在，皇上是要她兒子去死啊！

上戰場，得了軍功，那是給功高蓋主的蘇家烈火烹油，絕無好下場；

得不了軍功......那就是要死在戰場上啊！

王氏焦躁地來回踱步，口中喃喃念著“不行，都不行”。

耳邊是蘇聞櫻時不時的一聲抽泣，帶著嘶啞，難聽極了。

“閉嘴！”王氏衝著蘇聞櫻怒吼，回頭又來回念叨，“不行，不行......”

怎麼要去死的不是這個沒用的庶女！

要她在大兒子和大女兒之中選一個，這不是要她命嗎？

“母親......”蘇聞櫻怯怯開口，卻被王氏一個嫌惡的眼神釘在原地。

王氏心裏話亦脫口而出：“為什麼不能是你去死呢？”

蘇聞櫻抿了下唇，掩住心中情緒，繼續哭著說道：“求母親想想法子，救救姐姐吧！”

王氏腳步一頓。

她剛剛陷入自己的思緒中，隻以為要在兒子和女兒之中選一個。

但現在，兒子其實還沒事，有事的女兒。

她隻需要想法子救女兒就是了！

王氏長長舒了一口氣，跌坐在椅子上。

再看一眼惴惴不安的蘇聞櫻，她閉了閉眼睛。

真是沒用的東西。

“你快些懷上孩子，然後把孩子給你姐姐養。”

王氏直接下達命令。

她不知蘇聞櫻侍寢的前因後果，隻以為是蘇玉棠想法子給安排了給才人的名分。

她苦口婆心勸道，“你位分太低，又是庶出，孩子養在你名下沒有任何好處。”

“我知道的，母親。”蘇聞櫻乖巧說道。

她抿下唇，擦擦通紅的眼睛，“可是姐姐......”

“你放心，你姐姐......不可能有事！”王氏咬牙切齒。

不想讓大兒子上戰場，也不能讓女兒出事，那便破財消災吧。

蘇聞櫻見目的達成，也懶得和王氏多廢話。

茶盞輕輕磕在小幾上，上弦便在門口喚道：“才人，夫人，時間差不多了。”

後妃便是見母家人，也隻有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

王氏早就心神大亂，根本不知自己進來多久了。

她也著急回家與蘇國公商議，起身匆匆往外走，快到門口時才想起什麼，回身嫌棄地看向蘇聞櫻：

“你進宮就是為了能好好照顧你姐姐的，拚了命你也要顧全她，明白嗎？”

“是，女兒曉得。”蘇聞櫻低頭行禮，輕聲應下。

她無所謂，但伺候她的幾人全都憤憤不平。

剛剛殿內隻她們母女二人，但王氏出門時說的那句話，棠梨宮的眾人都聽到了。

柳煙快步走進來扶住蘇聞櫻的小臂，滿臉寫著委屈。

荷影也站在她另一邊，滿臉憤憤不平：“蘇夫人怎麼能那樣說啊！”

引著王氏出去的上弦完全沒了來時的恭敬，將人送到門口，便轉身“啪”的關上了宮門。

站在廊下的剪燭和安禾對視一眼，安禾率先進屋，安慰蘇聞櫻道：

“國公夫人也是擔心貴妃娘娘，美人不必太放在心上。”

蘇聞櫻剛點了點頭，剪燭也進來說道：

“其實國公夫人所言也有理，若貴妃娘娘能起複，對美人也是一大助力。”

柳煙和荷影齊齊看向剪燭。

剪燭麵不改色：“從前種種已經過去，這後宮不少姐妹相助的，互相扶持確實更好。”

“是，裕太妃和胡太妃也是堂姐妹。”安禾小聲補充道，“現在兩位王爺在外，也比旁人親近一些。”

蘇聞櫻似笑非笑地看了她倆一眼，沒說什麼，隻讓石安去請皇上過來。

她不僅要告訴蕭玄稷自己成功完成了任務，好讓他準備好下一步行動；

她也要看看，蕭玄稷對現在的蘇玉棠，會是什麼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