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中午。
王月嫂的兒子還沒來,我的婆婆先到了。
婆婆是農村出身,一輩子節儉慣了。
雖然兒子發了財,但她穿衣打扮還是很樸素。
一件深藍棉襖,手裏提著個編織袋。
袋子裏裝的是她親手養的土雞和土雞蛋。
她沒讓司機送,自己坐公交車來的。
說是怕車裏的味兒熏著雞。
婆婆推門進來的時候,王月嫂正戴著我的鑽石項鏈,在吃廚房送來的海鮮拚盤。
那是特供的澳洲龍蝦,一隻就要兩千多。
王月嫂嘴裏叼著蝦肉,斜眼看著婆婆。「喲,這誰啊?」
「走錯門了吧?收廢品的去後門。」
婆婆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站在門口。
「那個......我是來看我兒媳婦的。」
她指了指床上的我。
「媽,你來了。」
我想起身,婆婆趕緊擺手。
「別動別動,躺著。」
她走過來,把編織袋放在地上。
「媽給你帶了點土雞,補身子的。」
王月嫂一聽是土雞,鼻子哼了一聲。
「什麼破爛玩意兒,一股子雞屎味。」
「趕緊拿走,別把這屋裏的空氣汙染了。」
她站起來,一腳踢在編織袋上。
袋子翻了,幾隻雞蛋滾出來,碎了一地。
黃色的蛋液流在地毯上。
「哎呀!我的雞蛋!」
婆婆心疼得蹲下去撿。
「這可是我攢了好久的......」
王月嫂嫌棄地捂著鼻子。
「攢什麼攢?窮酸樣。」
「老太婆,你是這家的保姆吧?」
「正好,地臟了,你趕緊擦幹淨。」
「還有,把我吃剩的這些殼兒也收拾了。」
她指著桌上的一堆龍蝦殼。
婆婆抬起頭,一臉茫然。
「你是?」
王月嫂挺了挺胸脯。
「我是這兒的金牌月嫂!」
「這屋裏我說了算。」
「既然是保姆,就得聽我的指揮。」
「趕緊幹活,不然我讓你老板扣你工資。」
婆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個囂張的女人。
她大概明白了什麼。
但她沒發火,隻是默默地拿起抹布,開始擦地。
我喊了一聲。
「媽,別擦。」
婆婆衝我笑笑,眼底卻壓著火。
「沒事,媽幹慣了。」
王月嫂見狀更得意了。
「看見沒?這就是下等人的命。」
她盯上了婆婆手腕上的玉鐲。
「哎,那個老太婆,我看你手上那個鐲子不錯啊。」
那是顧旭言花大價錢拍下來送給婆婆的,帝王綠,價值連城。
但在王月嫂眼裏,可能就是個地攤貨。
「拿下來給我看看。」
王月嫂走過去,伸手就要擼。
「不行,這是我兒子送的。」
婆婆護住手腕。
「喲,還挺寶貝。」
「給我看看怎麼了?還能給你看壞了?」
王月嫂用力一扯。
婆婆年紀大了,站不穩,被她推了個踉蹌。
手裏的玉鐲撞在茶幾角上。
「哢嚓」一聲。
斷成了兩截。
屋裏瞬間安靜了。
王月嫂也愣了一下,但隨即大聲嚷嚷起來。
「哎呀!你這老太婆怎麼回事?」
「自己沒站穩摔壞了東西,可別賴我啊!」
「這破鐲子肯定是個玻璃的,一碰就碎。」
「行了行了,別裝可憐了。」
她轉身想走回沙發。
就在這時,門開了。
顧旭言站在門口,臉色黑的鍋底一樣。
身後跟著院長,還有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
王月嫂看到顧旭言,眼睛一亮。
她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反而惡人先告狀。
「顧先生!您可算來了!」
「這老太婆不知道哪來的,進來就搗亂,還打碎了東西!」
「太太也幫著她欺負我!」
「您看,她還想打我呢!」
王月嫂說著,竟然自己往地上一坐,開始撒潑打滾。
「我不活了啊!金牌月嫂被人欺負啊!」
「這日子沒法過了!」
顧旭言沒看她。
他徑直走到婆婆麵前,扶起她。
看著地上斷裂的玉鐲,又看了看婆婆紅腫的手腕。
然後,他轉過身。
目光落在那條還戴在王月嫂脖子上的鑽石項鏈上。
「演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