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知道我媽媽不要我了。
可爸爸一直跟我說,媽媽特別特別愛我,隻是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回來。
讓我長大後一定要去認親。
我一直以為那是爸爸為了我憧憬母愛。
直到家裏欠了錢,爸爸賣慘求助時刷到音符軟件的視頻,驚喜大喊。
“狗剩,這是你媽!爸帶你去認親!”
我看著手機裏容貌清麗,氣質華貴的女人,第一次產生了疑惑。
我的媽媽是京市大小姐?
她怎麼可能跟我所在的窮山溝有關係?
但我還是收拾了行李,和爸爸一塊上了去京市的車。
......
隨著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駛出大山,我貪婪地向外觀看。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大山以外的世界。
耳邊傳來爸爸絮絮叨叨的聲音。
“狗剩,也就是爹留你一條命。”
“換了別人家,早把你這吃白飯的扔進煤窯了。”
“爹多好,還帶你去京市找那個不要你的媽要撫養費。”
我低著頭,拳頭死死攥著衣角。
我知道,爸爸隻是為了把我當成搖錢樹。
我之前親耳聽到他和村長在堂屋喝酒吹牛。
“等狗剩他媽媽回來了,我最少要讓她家掏個一百萬,少一分都不行!”
“等錢到手了,還完賭債,給這狗剩買個媳婦,鎖家裏生一堆娃,給我老李家開枝散葉!”
“放心,這小子從小跟著我,天天幫家裏幹活,聽話得很!”
我看著爸爸睡了過去,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其實,爸爸從來就沒有了解過我。
我不聽話。
我的啟蒙老師,是隔壁那個總是對著空氣傻笑的瘋媳婦。
村裏人都說她瘋了。
但我知道,她不瘋。
沒人的時候,她會四處收集書偷偷塞給我。
她教我識字,教我做人的道理。
她告訴我,大山外麵有法律,有公道。
她說,男孩子不應該長成隻會打女人的畜生。
隻可惜。
去年冬天,她求我幫她逃跑。
我偷了爸爸的安眠藥,藥翻了看守她的狗。
可她還是沒能跑出那十萬大山。
被抓回來那天,她被活活打死在打穀場上。
鮮血染紅了整片土地。
說起來,村子裏隻走出來兩個活人,一個是我,一個是我媽媽。
我們村子裏困了很多苦命的女人,除了鄰居的瘋媳婦,還有一個住在豬圈裏的王姨。
她教過我怎麼在這個吃人的村子裏偽裝。
她摸著我的頭,滿眼悲憫:
“狗剩,你真聰明,一點就透,別學你爹。”
直到這兩天我才知道。
原來我的聰明,是因為媽媽很厲害,我遺傳了她。
想到這,我轉過頭。
看著身側爸爸張著嘴呼呼大睡的醜陋臉龐。
那股衝動再次湧上心頭。
那是我想把書包裏藏著的老鼠藥,塞進他嘴裏的衝動。
隻要一點點。
他就會像後院那隻偷吃糧食的大黑耗子一樣,口吐白沫,抽搐而死。
我的手伸進書包,摸到了那個冰涼的紙包。
但我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不是因為不敢。
而是因為我還想見媽媽一麵。
我和爸爸這種從淤泥裏爬出來的男人,都該下地獄。
但村裏前幾天剛被拐來的那個仙女姐姐,她該活下去。
我想去救仙女姐姐。
車子不知開了多久。
終於停在了市區。
到站後爸爸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帶著我下了車。
他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轉頭問我:
“狗剩,這大城市燈紅酒綠的,你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