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城,你幹什麼推你弟弟!”
我媽尖叫著撲過來,一巴掌拍在我身上。
“他要是摔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你剛才神神叨叨念什麼呢?”
“什麼單人撤離?你要把我們扔在這兒?”
風雪越來越大,我的視線開始模糊,這是大腦供血不足的前兆。
我沒理會她的打罵。
彎腰去撿地上散落的幾塊高熱量壓縮餅幹。
既然求救信號已經發出。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可能保持體能,直到救援趕到。
可一隻腳狠狠地踩在了我的手上。
陸子昂踩著我的手背,用力碾了碾。
“哥,你剛才是不是想報警?”
“你想毀了我是不是?”
他盯著我,語氣陰毒。
“你要是敢叫救援,我就跟粉絲說你是黑導遊,故意把我們帶進溝裏想敲詐勒索。”
“我有幾百萬粉絲,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指骨被碾壓的疼痛傳來。
但我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
體內的熱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
“把腳拿開。”
我聲音嘶啞。
“爸!你看哥!他還瞪我!”
陸子昂轉頭告狀。
我爸走過來,皺著眉。
“陸城,你多大的人了,怎麼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你就不能讓著小寶點?”
“對了,把你的睡袋拿出來給小寶裹上,這天太冷了。”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睡袋?”
“那是羽絨睡袋,給了他,我蓋什麼?”
我身上隻有這一層單薄的衝鋒衣。
裏麵的抓絨衣早就被陸子昂以“顏色好看”為由搶走了。
如果沒有睡袋。
在這個溫度下,我熬不過半小時。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我媽不耐煩地動手來搶我的背包。
“小寶沒吃過這種苦。”
“你當了這麼多年領隊,野外生存經驗那麼豐富。”
“隨便找個樹洞貓一晚上不就行了?”
“非要跟弟弟搶?”
“樹洞?”
我氣笑了。
“媽,這裏是麥秸嶺,是高山草甸,哪來的樹?”
“那我不管,反正不能凍著小寶。”
她不由分說,連拉帶拽地把我的睡袋強行扯了出來。
那條黑冰G1300,是我攢了兩個月工資才買的頂級睡袋。
陸子昂立即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得意洋洋地看著我。
“還是哥的裝備好,真暖和。”
“爸,媽,你們也擠一擠。”
“這睡袋大,咱仨能湊合湊合。”
他們一家三口擠在一起,其樂融融。
而我,保溫毯被扔了,燃料沒了。
現在連最後的睡袋也被搶走。
我隻能孤零零地站在風口。
睫毛結滿了冰霜,上下眼皮也開始打架。
我想動,可雙腿開始不聽使喚。
“哥,你別在那杵著,擋鏡頭了。”
陸子昂從睡袋裏探出頭。
“你去那邊那個石頭後麵,別入畫。”
“我要開始錄絕地求生的心得體會了。”
“對,陸城,你走遠點。”
我爸擺擺手。
“別打擾小寶發揮。”
我看著他們,心徹底涼透了。
我僵硬地拖著失去知覺的雙腿。
挪到了那塊避風石的背麵。
不是聽話,而是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顫抖著掏出被踩碎的壓縮餅幹,艱難地塞進嘴裏。
餅幹凍得像石頭一樣硬,咽下去的時候嗓子生疼。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出現了幻覺。
我看到了小時候,也是這樣一個雪天。
我把唯一的圍巾給了陸子昂,自己凍得高燒三天。
醒來後隻得到一句“你是哥哥,應該的”。
原來,從那時候起,我就已經是多餘的了。
突然,一陣劇烈的撕裂聲傳來。
“哎呀!這破睡袋怎麼這麼脆?”
隻見陸子昂手拿一把瑞士軍刀。
竟然把那條睡袋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漫天的鴨絨飛舞出來,瞬間被暴雪卷走。
“你幹什麼......”
我嘶吼著,卻發不出太大的聲音。
“我要拍那種羽絨漫天飛舞的唯美感覺啊!”
陸子昂理直氣壯地大喊。
“哥你這睡袋質量太差了,才劃一下就漏這麼快,回頭我得在視頻裏避雷!”
徹底完了。
沒了睡袋,在這零下三十五度的夜晚。
我們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