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再醒來時,我回到了冷香殿。
桌上放著半碗熱粥,還有兩個幹硬的饅頭。
“娘娘,您醒了?”
見我睜眼,青兒驚喜地哭出聲來。
“水......”
我嗓子幹得冒煙。
青兒連忙端起那半碗粥,小心翼翼地喂給我。
“這粥......哪來的?”
我咽下粥,看著青兒的臉腫得老高,嘴角還帶著血跡,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青兒目光閃躲,支支吾吾。
“是......是禦膳房剩下的......”
“說實話。”
我抓住她的手。
青兒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是奴婢去求了皇後娘娘宮裏的總管......”
“他們讓奴婢從那個狗洞鑽過去......學三聲狗叫......才肯賞這點吃的......”
我看著青兒紅腫的臉,心如刀絞。
她從小跟著我,何時受過這種屈辱?
“青兒,苦了你了。”
我顫抖著手,撫摸著她的臉。
“娘娘,奴婢不苦。”
青兒哭著搖頭,“隻要娘娘能好起來,奴婢做什麼都願意。”
“禦醫說,娘娘的腿......若是再受寒,恐怕以後真的就......”
她不敢再說下去。
我試著動了動腿。
毫無知覺。
但我心中卻沒有半分悲傷。
我這半生,戎馬倥傯,為了裴景,為了這大周江山,流幹了血,拚盡了命。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強,足夠忠誠,就能換來他的真心。
可我錯了。
最是無情帝王家。
這深宮,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這皇後之位,誰愛坐誰坐。
我不稀罕了。
“青兒。”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咱們,回家。”
青兒愣了一下,“回家?回哪?沈家老宅已經被封了......”
“不,回漠北。”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是說除非我死,否則不準離開嗎?”
“那我就死給他看。”
說做便做,我開始絕食,整日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發呆。
消息很快傳到了裴景耳中。
他來的時候,我已經餓得形銷骨立,奄奄一息。
“沈芷,你這是絕食?苦肉計?”
“以為這樣朕就會心軟嗎?”
我費力地轉頭,看著他。
此時的我,臉色慘白如紙,雙頰凹陷,眼神渙散。
“皇上......”
我聲音微弱遊絲。
“臣妾......知錯了。”
裴景一愣。
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服軟。
他眼中的怒氣稍稍散去了一些,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隻要你肯認錯,朕不會真的不管你。”
“起來,把粥喝了。”
他端過青兒手中的粥,想要喂我。
我卻偏過頭,躲開了。
“皇上,臣妾這身子......怕是撐不住了。”
“臨死前,臣妾隻想求皇上一件事。”
裴景皺眉,“別胡說!太醫說了,你隻是虛弱,死不了。”
“求皇上,將青兒放出宮。”
“她還小,不該陪我爛在這冷宮裏。”
裴景沉默了片刻。
“隻要你乖乖養病,朕可以饒這丫頭一命。”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謝皇上隆恩。”
接著,我又從枕下摸出一塊玉佩。
那是當年我出征前,他親手掛在我脖子上的。
“此物......物歸原主。”
裴景的手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沈芷,你要跟朕一刀兩斷?”
“我不許!”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咆哮道。
“你是朕的!我不準你死!聽見沒有!”
我看著他失控的樣子,心中隻覺得諷刺。
“累了......”
我緩緩閉上眼,
“皇上,請回吧。”
裴景在殿內發了一通脾氣,最後還是憤然離去。
臨走前,他下令太醫院用最好的藥吊著我的命。
可他不知道,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今晚,就是冷香殿“走水”的日子。
青兒已經拿著我的密信,通過舊部的關係,悄悄送出宮了。
而我,將在這場大火中“死去”。
從此以後,世間再無沈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