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係統被黑客攻擊後,我通宵加班設下了幾道防火牆。
處理完後,我匆匆趕到年會上,老總正拿著一遝紅包說要給我們發年終獎。
“小李,你今年跟著我四處出差,辛苦了!”
老總遞過去一萬的大紅包,秘書李倩頓時喜笑顏開,朝他拋了個媚眼。
他又轉身看向實習生小王:
“你今年幹得不錯,順利轉正,我也有獎勵。”
實習生笑意盈盈地接下了那個五千塊的紅包。
“謝謝表哥!”
輪到我時,我迫不及待地往前走了兩步,等著接受老總的誇獎。
可遞到手中的紅包卻輕飄飄的。
“愣著幹嘛?收了紅包就回去吧,年會沒安排你的座位。”
催促聲中,我遲疑地打開紅包,裏麵隻有一張紙條:
“研發部張威年會遲到五分鐘,罰款250元。”
1
我走進年會現場時,氣氛正達到巔峰。
老總王林站在台上,手裏捧著厚厚一遝紅包,正挨個給大家發年終獎。
“小李,你今年跟著我四處出差,跑遍了大江南北,辛苦了!”
王林的聲音洪亮,透過麥克風傳到會場每個角落。
他笑著遞出一個鼓囊囊的大紅包,秘書李倩立刻快步上前,順勢朝老總拋了個嬌俏的媚眼,甜聲道:
“謝謝王總!明年我一定更賣力!”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哄笑和掌聲。
王林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看向一旁的實習生小王,語氣溫和了幾分:
“你今年幹得不錯,踏實肯幹,順利轉正,我也有獎勵。”
紅包遞過去時,能清晰看到小王眼裏的驚喜。
他雙手接過那個厚度可觀的紅包,笑意盈盈地鞠了一躬:
“謝謝表哥!我以後一定好好幹!”
我剛從公司匆匆趕來,身上隻穿了件衝鋒衣,與周圍光鮮亮麗的氛圍格格不入。
一路穿過喧鬧的人群,不少同事看見我,臉上掠過一絲詫異,卻也沒人多問。
正走到會場中央,王林已然看到了我,抬手笑嗬嗬地招呼:
“張威,快來!就等你了!”
我心底當即湧上一陣暖流,原來我的付出,老總全都看在眼裏。
想起為了搭建那幾道防火牆熬的一整個通宵,此刻隻覺得一切都值了。
我滿臉喜色地快步上前,朝著王林道了聲謝,迫不及待地接過他遞來的紅包。
指尖觸及紅包的瞬間,那份輕飄飄的觸感讓我心頭莫名一沉。
疑惑間,我拆開紅包,裏麵沒有預想中厚實的鈔票,隻有一張白色的紙條:
“研發部張威年會遲到五分鐘,罰款250元。”
沒有震驚,沒有憤怒,那一刻,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的音樂、笑聲、掌聲仿佛都被隔在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之外,變得模糊而遙遠。
眼前隻剩下那張冰冷的紙條和王林臉上依舊掛著的笑容。
我僵在原地,一動沒動,指尖捏著紙條微微發顫,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王總,這什麼意思?”
王林臉上的笑容沒變,語氣卻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年會早就提前一周通知了,幾點開始幾點簽到說得明明白白,大家都能準點來,怎麼就你遲到?”
“公司係統突然被黑客攻擊!我從昨天晚上一直加班到現在,處理完就馬不停蹄趕過來了!”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林不在意地抬手打斷:
“係統用了這麼久都沒毛病,怎麼偏偏今天出問題?還不是你平時工作不仔細留下的隱患?”
“你!”
我氣得渾身發抖,血液直衝頭頂。
我和王林是大學同學,當年他說要創業,一句兄弟,讓我二話不說放棄了更好的offer,跟著他一幹就是十年。
十年裏,我沒日沒夜地撲在研發上,公司的係統從無到有,從簡陋到完善,哪次出了問題不是我來解決?
可落在他眼裏,全是我工作的疏漏與不足。
旁邊的小王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手裏拿著自己的紅包遞過來:
“張哥,你要真這麼在意這個錢,實在不行把我的給你,好好一個年會,你就別折騰了......”
王林一把攔下他的手,臉色沉了沉:
“不用!他每個月五千的工資還不夠嗎?他還想要多少?”
我簡直要氣笑了。
誰家十年經驗的技術骨幹,隻有五千工資?
我把這些話說出來後,王林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張威,你別不識好歹!好好一個年會,大家都開開心心的,非要在這裏鬧是吧?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自私?
付出被忽略的委屈和憤怒湧上心頭。
我把那張紙條拍在桌上:
“王林,不是我夠不夠,是你夠了!”
“今天這事兒你要不給我個說法,這年會就別辦了!”
2
在這個公司待了十年,我從未反對過王林任何決定。
這次我當眾拍桌子,他也愣住了。
但怔愣之後,他顯然比我更生氣。
剛要發火,秘書就攔住了他,暗戳戳指了指主桌。
“王總,李總他們也在呢,今天還是別說這些了!”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相熟的李總正朝這邊張望。
我這人向來好麵,不願在客戶麵前撕破臉。
強壓著心頭的憋屈,攥著那張250元的罰款單,我在喧鬧的會場裏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
眼角餘光掃過一張張擺滿佳肴的餐桌,桌牌上清晰印著部門、姓名,從銷售部到行政部。
甚至連剛轉正的實習生小王都有他的座位。
可從頭到尾,我都沒找到我的名字。
年會的宴會廳裏暖意融融,酒香與菜香交織彌漫。
同事們三三兩兩舉杯談笑,唯有我像個局外人。
我攥緊了拳頭,心裏仍存著一絲僥幸,或許是秘書遺漏了?
我快步穿過人群,找到了正端著香檳與人寒暄的李倩。
她妝容精致,一身修身禮服襯得身姿窈窕。
見我走來,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鄙夷。
“李秘書,我想問下我的座位在哪裏?”
我壓下聲音,盡量讓語氣平和。
李倩聞言,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隨即掩嘴輕笑:
“張哥,你還真來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的嘲諷毫不掩飾。
“年會座位早就安排好了呀,本來就沒你的份兒。王總說你大概率趕不上,就算來了也沒必要給你留座位。”
我愣住了,喉嚨發緊:
“沒我的座位?為什麼?”
“哎呀,這你就別問了。”
李倩擺了擺手,像是打發什麼無關緊要的人。
“正好服務人員不夠,張哥你既然來了,就幫幫忙唄?那邊茶水間有剛泡好的茶,你去給各位領導和客戶端過去,也算是為年會出份力。”
她話音剛落,身邊的幾位同事就低聲笑了起來。
我看著李倩眼底毫不掩飾的輕視,一股無名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我強壓著怒火,轉身朝著王林所在的方向走去。
遠遠就看見他正圍著李總談笑風生,臉上滿是得意。
“李總,您是不知道,我們公司現在的係統,從架構搭建到安全防護,都是頂尖水平,絕對能保障你們的數據安全!”
王林唾沫橫飛地吹噓著。
李總連連點頭:
“王總,我就是衝著你們公司的係統才決定合作的!之前考察了好幾家,還是覺得你們的技術最讓人放心。”
“那是自然!”
王林拍著胸脯保證,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小王。
“這多虧了我這表弟,年輕有為,肯鑽研,公司係統能有今天的規模,他功不可沒!”
小王聞言,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還故作謙虛地說了句:
“都是王總栽培,我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我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公司的係統,從什麼都沒有,到如今完善的架構、嚴密的防護,哪一個不是我一個個代碼熬出來的?
多少個通宵達旦,多少次攻克難關。
甚至昨晚為了抵禦黑客攻擊,我一夜未眠設下三道防火牆,才保住公司核心數據不被泄露。
可現在,我的心血,我的功勞,竟然被王林輕飄飄地安在了他那個剛轉正的實習生表弟身上!
“王總!”
我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
“公司的係統是我從無到有一點點搭建起來的!和小王有什麼關係?”
王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礙於李總在場,強壓著怒火,語氣不善地說:
“張威,你胡說什麼!公司的發展是大家的功勞,這些年你幹了多少活,大家有目共睹,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幹了多少活?”
我氣得發笑,胸口劇烈起伏。
“前兩天係統出問題,是你表弟自作聰明,偷偷修改了代碼,才導致係統出現漏洞,差點被黑客鑽了空子!我通宵加班,就是為了給他收拾爛攤子!”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李總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帶著幾分探究看向王林。
王林的臉徹底掛不住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薄薄的紅包,狠狠塞進我手裏:
“行了!別說了!趕緊拿著錢,去給李總倒杯茶,別在這裏掃大家的興!”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紅包,有看看右手寫著250元罰款的紙條。
所有的隱忍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臉麵?
在這樣的領導、這樣的不公麵前,臉麵能解決什麼問題?
我猛地抬起手,將手裏的紅包狠狠砸在地上。
又一把奪過旁邊服務員手裏的茶壺,朝著地麵狠狠一扔!
“哐當——”
茶壺碎裂,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清脆的聲響瞬間蓋過了會場的喧鬧。
“喝什麼喝!”
“就你們這樣的公司,我不伺候了!”
3
我沒有回頭看他們的反應,直接扭頭回了家。
推開門,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了滿室清冷。
關門的瞬間,疲憊瞬間如潮水般將我淹沒,我後背抵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攥了一路的紙條還在我手裏。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我大學時睡上下鋪的兄弟,現在在另一家科技公司做技術總監。
“喂,老張?你今兒個在年會上搞出的動靜,整個圈子都傳遍了!”
“我剛從客戶那兒回來,好幾個相熟的技術經理都在問我,說你在王林的年會上摔了茶壺,還當場撂了挑子?行啊,長本事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緩了好一會兒,才把年會的前前後後慢慢說出來。
說到最後,我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沙啞,試探著問:
“老陳,你們公司......還招人嗎?我想換個地方了。”
“換?早該換了!”
老陳的怒火瞬間爆發,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他的氣急敗壞。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王林那人,創業初期靠著你當牛做馬,現在公司起來了,就不把你當回事了!別的不說,就他那五千塊工資,打發叫花子呢?”
怒火過後,他語氣突然一轉,帶著難以掩飾的狂喜:
“不過你小子總算想通了!太好了!我這兒正好缺個技術,待遇是你現在的三倍,五險一金全額繳,還帶項目分紅,我現在就給你內推,明天你直接來麵試,以你的能力,穩過!”
掛了電話,我心裏終於踏實了一點。
深吸一口氣,我點開了行業內部最活躍的技術論壇。
果然,首頁置頂的帖子就是王林寫來罵我的。
【有些人仗著自己有點技術,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配圖則是我摔茶壺時的照片。
底下吃瓜的人紛紛評論:
“真的假的?技術崗這麼橫?”
“遲到罰款很正常吧,至於摔茶壺嗎?”
王林挑了條最有利於他的評論:
“就為了點年終獎,就鬧得這麼難看,要我說,有些人眼皮子真是淺,怪不得幹了一輩子還是個技術。”
我微微一笑,將那張罰款250的年終獎照片發到了評論區。
沒想到王林看到一下就急了。
直接在評論區開麥:
【張威你要不要點臉?年終獎還發往外發?】
我回:
【這時候你嫌丟人了?】
【你情人每天陪你出差,跟你上床,你覺得他們功不可沒,給他們一萬。】
【你表弟工作上捅了婁子,讓我給他收拾爛攤子,你獎勵他5000.】
【到我這兒,我十年如一日的給公司當老黃牛,你覺得有我和沒我一個樣,一分錢沒給,還扣我250.】
【王林,這些年我夠對得起你了,該覺得丟臉的人是你!】
發完這些,我沒停,繼續在評論區裏打下最後一段話:
【各位同行們,我今天把話放這兒:道理,我不指望你們評。】
【但這250的罰款,我不會交,哪怕我以後淪落到去要飯,跪在路上當乞丐,我也決不會再去給王林當牛做馬了!】
打完這些字,我關掉論壇。
下一秒王林的電話就迫不及待地打了進來:
“張威,你瘋了?!你到底要怎樣?”
奇怪的是,我很平靜。
我拿著手機,心平氣和的說:
“我沒想幹嘛。”
“王林,我現在正式向你提出離職,你這個破公司,我不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