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木板門被狠狠踹開,木屑飛濺。
沈聿半張臉隱在散落的發絲裏,眼神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攥著木凳的指節泛白。
季南清聞聲轉身,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沈聿雙目赤紅,高舉的板凳帶著呼嘯風聲砸向沙發上的蘇澈。
“小心!”她驚呼著撲過去,卻還是慢了半拍。
板凳結結實實砸在蘇澈肩頭,沉悶的聲響過後,木凳“哢嚓”斷裂,碎木片彈得滿地都是。
蘇澈悶哼一聲,手捂著肩膀指縫裏很快滲出血跡。
“沈聿你瘋了!”季南清的聲音瞬間冷硬,忙撲到蘇澈身邊檢查。
她抬頭看向沈聿,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冰冷與失望:“他是客人,你下這麼重的手?”
沈聿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季南清緊張失措地為蘇澈處理傷口,心像被板凳砸過一樣疼:“他占著我的家,我沒把他扔出去已經算客氣!”
“我不是這個意思......”蘇澈忍著疼辯解。
季南清從隨身的軍醫包裏翻出消毒棉和繃帶為蘇澈止血包紮,語氣緊繃:“別說話,避免二次損傷。”
包紮好傷口,她彎腰將蘇澈小心扶起,轉頭看向沈聿時,眼神裏隻剩疏離:“我先帶他去醫務室拍片子,確認有沒有骨折。”
“季南清!”沈聿抓起玄關的離婚申請表揉成團,狠狠砸向她背影,“簽完字再滾!”
紙團擦著她的肩線落進暮色裏,她腳步未停,扶著蘇澈的手穩而有力,一步步走進漸深的夜色,背影挺得筆直。
沈聿趴在樓道欄杆上,月光像薄霜鋪了滿地,涼得滲進骨頭裏。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直到身後傳來帶著消毒水味的沉穩腳步聲。
季南清去而複返,白大褂的袖口還留著蘇澈的血漬。
她回來幹嘛?應付他這個“擋箭牌”?還是覺得對他有愧,想隨便說兩句安撫的話?
沈聿嗤笑一聲,別過臉不看她。
兩人隔著半臂距離並肩趴在欄杆上,像兩尊凝固的雕像。遠處傳來熄燈號,悠長的聲響劃破夜空。
沈聿率先轉身,走向牆角撿起那個被他扔出去的紙團,周身仿佛裹了一層寒冰,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季南清沉沉地看著他,目光複雜。
在她眼裏,沈聿像夏日最烈的太陽,而此刻卻冷得像塊千年寒冰,讓她心頭莫名一緊。
他沉默著進屋,她猶豫了幾秒,還是跟了進去。
沈聿小心翼翼地將皺成團的申請表展開,紙張邊緣都已磨破。他順手拿起茶幾上的鋼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屋裏格外清晰。
當“沈聿”兩個字落在紙上時,鋼筆突然頓住,墨跡在簽名處洇開一團黑漬,像心口的傷。他把紙推到季南清麵前,聲音平靜得可怕:“領證那天我說過的,我霸道,眼睛裏容不得沙子。”
“你要是有喜歡的人,我不會糾纏。”他閉眼,睫毛上沾著的水珠輕輕顫動,再睜開時,眼眶裏蒙著一層水霧,“季南清,我們離婚吧。”
月光透過破掉的門板照進來,落在申請表的墨痕上,像一道新鮮的傷口在滲血。
季南清站在白熾燈下,看著茶幾上皺巴巴的紙張,眸子裏似有暗流湧動,每一寸光影流動都藏著未說盡的沉鬱,唯有臉龐依舊冷靜得像張假麵。
她彎下腰,指尖觸到紙張時明顯頓了頓。燈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細密的陰影,眼底的暗湧愈發洶湧。
“刺啦——刺啦——”
清脆的撕紙聲在屋裏回蕩,申請表被撕成幾片,紛紛然落在地上。
沈聿蹲下身,將碎片一片片撿起,指腹摩挲著殘破的紙張,指尖泛白。
就在他轉身要走時,季南清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兩人在碎紙片中對峙。
月光從破掉的門洞漏進來,在她肩頭鍍了道銀邊,卻照不進她眼底的濃霧。
三秒,五秒,十秒......遠處巡邏車的引擎聲碾過寂靜的夜空。
季南清聲音平靜:“你誤會了。蘇澈在站上上救我一命。”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隻是把他當哥哥。”
沈聿攥緊手中的碎片,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像冰碴子刮過玻璃:“你的話,你自己信不信?”
季南清的喉結又滾了滾,啟唇想說什麼,卻被他厲聲打斷:“鬆手!”
她緩緩鬆開,力道輕得像羽毛。
臥室門“砰”地一聲合攏,陰影吞噬了季南清半個身影。
沈聿坐在書桌前,一點點將申請書的碎片拚好,從抽屜裏翻出透明膠,用牙咬著扯斷膠帶,帶著某種執念般,一點點將紙張粘好。
這張紙仍然皺巴巴的,四處都是裂痕,即便用膠帶勉強粘好,那些痕跡也依舊格外明顯,就像他和季南清的關係。
沈聿深吸一口氣,粘好的紙張再次撕得粉碎,狠狠往垃圾桶裏一扔。
天還沒亮,沈聿就揣著滿腔的火氣去了政治部。值班幹事揉著惺忪睡眼,遞來一遝嶄新的離婚申請表。
烈士陵園的石階還沾著晨露,冰涼刺骨。沈聿擰開軍用水壺,將裏麵的白酒緩緩灑在父母的墓碑前,透明的液體滲進青磚,留下深色的印記。
他從兜裏掏出申請表,墊在膝蓋上,鋼筆尖剛落下就劃破了紙張。
“爸,媽,”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們要是還在,一定見不得我這麼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