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聲呼嘯,她的臉在眼前放大。
驚惶,絕望,還有一絲......快意?
冰水吞沒身體的瞬間,預想的解脫卻沒有來。
厚重的嫁衣被河麵冰層勾住,下墜之勢驟緩。
劇震過後,我們摔在冰窟邊緣的淺灘上。
【第二次自戕未遂,宿主隻剩餘一次機會!】
係統鮮紅的提示像對我的嘲諷。
我滿心煩躁。
蕭錦瑟的手在我身上胡亂摸索,顫抖著拍打我凍僵的臉頰:
“雲笙......你說話!你應我一聲!”
我癱在冰水裏,一個字都不想回。
她卻突然揪住我衣領,強迫我抬頭:
“沈雲笙!你就這麼恨我?恨到......要拉我陪葬?”
她帶冰碴的手伸向我的臉,卻在觸及前蜷縮成拳。
我不在意地嗤笑。
“恨?殿下高看自己了。”
她僵在原地,手上被冰棱劃破的傷口滲出血,一滴一滴落在冰麵上,暈開刺目的紅。
我推開她,掙紮著站起來,抖落嫁衣上沾的冰水和她的血。
“別再跟著。”
“我們兩清了。”我說完就往岸上爬。
“兩清?!”她突然在身後嘶吼。
“你的命是我買的!是我養的!你的戲、你的名聲,哪一樣不是我給的!”
我腳步一滯,沒回頭,“包括這身嫁衣?謝謝,我終生難忘。”
身後粗重的喘息瞬間停了。
良久,才響起幹澀聲音:
“......本宮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我忍不住笑出聲。
“為我好,所以把我送進敵國當玩物?”
“為我好,所以用我給邊境換三年太平?”
“殿下,您的好,真讓臣......受寵若驚。”
我笑聲逐漸放肆,眼淚卻毫無征兆滾落,瞬間結冰掛在睫毛上。
她嘴唇翕動,最終頹然垂下頭:
“先回馬車,以後......本宮補償你。”
說罷不由分說將我拽回車隊。
馬車內燃著暖爐。
她傷口不斷滲血,額角冷汗涔涔。
但她好像沒發現,隻將我按在軟榻上。
手臂橫在腰間,下巴抵著我頭頂,低聲喃喃“不準再尋死了”。
像命令,又像哀求。
我初入公主府凍病時,她總這樣抱我。
那時她說的是“本宮在”。
可後來,一切都成了交易。
“鬆開。”我聲音平靜無波。
她卻抱得更緊。
“雲笙,別耍性子,到了敵國安分些,本宮會想辦法接你回來......”
我索性閉眼裝死。
她明明受了傷,怎麼還有使不完的勁?
隻剩最後一次機會,我不能再賭了。
車隊在邊境驛站停下。
這是大梁最後一處驛站。
推開門,廳堂裏原本掛著我第一次登台得的紅綢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她與敵國使臣簽訂盟約的畫像。
她執筆含笑,意氣風發。
榻上搭著一件玄色大氅。
蕭錦瑟順著我的目光看去,喉結滾動:
“使臣昨日在此歇腳......”
話沒說完,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敵國副使驚呼一聲,快步走下來:
“殿下!您怎麼受傷了?天啊,這嫁衣也濕透了!”
他麵色紅潤,被禮遇有加,自然地想去扶她的手臂。
她下意識想抽回,卻被他虛虛握住。
“藥箱在二樓。”他抬頭看她,眼神熱絡,“上次您手涼,也是我給您溫的酒。”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她的血染紅了他指尖。
他皺眉心疼,她低頭應和。
爐火從銅盆裏躍起,給他們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多麼和諧的畫麵。
胸口突然酸澀難耐。
我仰頭,把那股酸澀逼回去。
沒關係,我早就不在意了。
係統這時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包。
像素組成的簡陋圖案,突兀地出現在腦海。
視線忽然就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