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是怎麼走出家門的。
直到刺骨寒風吹得我四肢僵硬,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走到了江邊。
身上這件棉服是去年媽媽給的。
仔細摸摸,裏麵的棉花都板結了。
不用猜都知道,哥哥的那件一定保暖又蓬鬆。
這時,手機響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怎麼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玩了?】
【明天一大早去你奶奶家拜年,別在外麵待太晚。】
【你那件衝鋒衣我重新洗過、熨燙過了,明早記得穿上。】
【那是媽的一片心意,別讓親戚們覺得我虧待了你。】
心意?
是讓我穿死人的衣服,去給她撐“公平”的麵子吧。
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冷意:
【知道了,媽。】
第二天到了奶奶家,一屋子的親戚都在。
一進門,我媽就開始吆喝:
“快看看,這是我給倆兒子買的新衣服,兩件一模一樣,花了我好幾萬呢!”
“我這一碗水啊,從來都是端得平平的。”
哥哥那件正品穿在身上,版型挺括,襯得他整個人精神抖擻,一副精英模樣。
大姨拍著哥哥的肩膀,讚不絕口:
“哎喲,雲軒真是越來越帥氣了,這衣服一看就貴,穿上有股老板氣!”
轉頭看到我,大姨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有些嫌棄地撇撇嘴:
“小柯怎麼回事?這麼好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怎麼顯得皺皺巴巴的?”
二姨也嗑著瓜子補刀:
“是啊,看著跟剛搬完磚回來似的,背都挺不直。”
“明明是一樣的衣服,怎麼雲軒穿著像少爺,小柯穿著像......”
她話沒說完,但我也知道形容我的不會是什麼好詞。
而我媽聽了,不但不幫我說話,反而跟著附和:
“嗨,陳柯這孩子就是沒福氣,天生的勞碌相,撐不起來好東西。”
“衣服是好衣服,就是人不行。”
說著,她那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我,滿是戲謔。
一旁的哥哥故意往旁邊挪了兩步,仿佛怕沾上我的晦氣。
明明屋子燒著熱熱的地暖,我卻打心底裏寒涼。
“小柯,你這衣服是不是受潮了?”
二姨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上來的,嗅著我衣服上的味道,直皺眉。
“怎麼一股子土腥味兒?還有點......怪怪的臭味。”
周圍幾個親戚也跟著吸了吸鼻子,紛紛掩住口鼻:
“是啊,怎麼跟發黴了似的。”
我媽臉色一變,立馬大聲解釋:
“二姐你不懂!那是科技麵料的味道!特殊的塗層味兒!”
“這越貴的麵料,味道越重!大寶那件也有,就是噴了香水蓋住了。”
這時,正在地上玩的小侄子突然跑過來,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腿。
他個子矮,視線正好對著我衝鋒衣那敞開的口袋。
“小舅,你兜裏那是啥?白白的。”
我也愣了一下。
這衣服拿回來我就沒細看,根本不知道兜裏還有東西。
我媽顯然比我更慌,一個箭步衝上來就要掏:
“哎呀可能是新衣服裏的幹燥劑,媽給你扔了!”
我側身一躲,避開了她的手。
鬼使神差地,我把手伸進了那個有些破損的口袋。
在全家人的注視下,我把它掏了出來。
攤開在手心。
是一朵被壓扁了的白紙花和一張皺巴巴的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