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都說我命大,被拐進深山五年還能活著逃出來。
我的紅圈所合夥人丈夫顧宸,是所有人眼裏尋妻多年的癡情男人。
可他們不知道,當年聲淚俱下報道我失蹤案的女記者林珊,
也是我的同門師妹,早已住進了我的家。
我不怨不恨,隻想看他一眼就走。
他卻紅著眼眶將我緊緊抱住,說他的冉冉終於回家了。
我貪戀著失而複得的溫暖,直到林珊扶著腰從臥室走出來。
她笑著撫上微微隆起的肚子,語氣溫柔:
「師姐,你的孩子沒了,我很遺憾。但幸好我和顧宸......為你留了個後。」
我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們。
顧宸在我耳邊低語:「林珊懷孕了,胎像不穩,你留下來照顧她。」
後來,林珊拉著我一起從樓梯滾下來。
她用我當墊背,並無大礙,而我痛得快要昏過去。
顧宸趕到時,狠狠踢向我肋骨,抱起林珊轉身就走。
「她若有一點閃失,唯你是問。何冉冉,這是對你消失五年的......懲罰。」
01
肋骨處傳來碎裂般的劇痛。
我蜷縮在地麵上,視野模糊,隻看見顧宸抱著林珊離開的決絕背影。
小腹突然傳來一陣墜痛,雙腿間湧現一股溫暖。
為了給顧宸一個驚喜,我一直瞞著懷孕的事實。
沒過多久,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走了進來,領頭的是顧宸的助理,陳助。
我用盡力氣抬起手,指向自己被血浸透的褲腿:
「救......救我的孩子......去醫院......求你們。「
陳助臉上閃過不忍,他蹲下身:
「嫂子......何女士,我們理解你的情況。但顧總有命令,林珊女士從樓梯摔下的事,必須作為民事侵權案件的現場證據保全,在初步結論出來前,任何人都不能離開。」
「民事侵權?」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是拉著我一起摔的!我才是受害者!」
「這隻是你的一麵之詞。」旁邊那位年輕些的實習生插話,他拿出記錄本,
「請你配合,描述一下你推搡林珊女士的經過。」
我的聲音因劇痛而斷斷續續:
「不是我......是她拉的我,而且我懷孕了,你看不到嗎?我的孩子等不了。」
陳助神色一震,他看向我腿間不斷擴大的血色汙漬,神色掙紮起來。
「打電話給顧宸!告訴他,我要死了!他的孩子要死了!」我抓住他的一絲動搖。
陳助猶豫片刻,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但緊接著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是......王助。」他捂住話筒,壓低聲音說明了這裏的情況,強調了我懷孕和出血的狀況。
隨後,他打開了免提:
「顧律正在陪林小姐做全麵檢查,抽不開身。他的意思很明確,在事件的嫌疑沒有排除前,必須保護好現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離開。這是取證程序。」
王助理的聲音頓了頓,加重語氣:
「尤其是何女士,她是直接當事人,更不能放走。至於其他的事......等調查清楚再說。」
「等?我的孩子等不了!孩子要是沒了,你們就是殺人凶手!」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衝著那尚未掛斷的電話嘶吼。
電話那頭的王助理聲音依舊平穩:
「何女士,請你冷靜,配合調查。顧律最重程序,我們必須按規矩辦事。」
「如果因為你的不配合導致後續鑒定出現偏差,這個責任......恐怕需要你來承擔。」
電話掛斷,他們開始排查現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疼得牙齒都在打顫,視線開始模糊,黑暗從四周擠壓過來。
「陳哥,她好像真的不行了,臉色白得像紙,這出血量......」實習生皺眉道。
「不能讓她昏過去,你去找點能提神的東西來!」陳助咬了咬牙。
片刻後,一捧夾雜著冰渣的冷水,猛地潑在我臉上。
緊接著,一塊冰塊被強行塞進了我的後頸。
身體在劇痛和冰寒的雙重刺激下我不受控製地痙攣,肋骨處的傷處被牽扯,痛得我幾乎咬碎牙齒。
「清醒了嗎?昏過去對你沒好處。保持清醒,才能把問題說清楚。」實習生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冷硬。
陳助看著我身下越洇越大的血泊,以及因冰塊的刺激而不停痙攣的身體,終究還是不忍心。
「叫救護車吧,先保住命。現場......我負責。」
救護車很快到來。
我被粗暴拖上擔架,然而,還沒等我喘過氣,手腕一緊,被約束帶綁在了擔架邊緣。
「放開我!」我心頭一寒。
隨車醫生充耳不聞,拿出幾顆紅色藥片和水,示意我服下。
「穩定情況的,吃了會好受點。」
藥片讓我瞬間警鈴大作,林珊之前吃的保胎藥根本不是這樣!這不是救我孩子的藥!
「我不吃!滾開!」
我用盡全身力氣扭開頭,藥片和水灑了一地。
「我的孩子要是沒了,顧宸『逼死老婆和親生骨肉』的新聞明天就會上頭條,你們看他愛妻如命的人設立不立得住!看他今年的先進個人還評不評得上!」
這話似乎戳中了某種要害,陳助和醫生動作一僵,臉上同時浮現出猶豫。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陳助的手機再次響起。
他看到來電人,如蒙大赦,立刻接起:「顧律!」
電話那頭,顧宸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懷疑。
「誰知道那肚子裏是誰的野種?」
「我隻認林珊肚子裏的孩子,別再拿這種破事煩我。」
嘟......嘟......嘟......
忙音響起。
原來......如此。
不是懷疑我推人,不是程序正義。
而是他從心底,就否定了我,否定了這個孩子的存在,否定了我們之間的一切。
我停止了掙紮,躺在那裏任由他們擺布。
02
我被急速推進醫院的走廊。
恍惚間,我仿佛聽到有人喊了一聲「顧律」。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他來了!
他終究還是來了!
他是不是後悔了?
是不是來看我和孩子了?
我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嘶啞喊出聲:「顧宸!」
然而,回應我的是一張帶著譏笑的臉。
林珊扶著腰,慢悠悠地從走廊轉角走出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師姐,你喊什麼呢?」
她故作驚訝地挑眉,目光掃過我下身被血浸透的褲子。
「宸哥正在和我的主治醫生溝通保胎方案呢,忙得很,可沒空理會不相幹的人。」
她轉而看向跟在擔架旁的陳助。
「陳助,辛苦你們了。何冉冉現在情緒不穩定,又有傷害他人的嫌疑,可一定要好好照顧,千萬別讓她再傷著自己,或者......胡說八道。」
「我沒有推她!是她拉的我!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我試圖撐起身體,傷口卻被牽扯得一陣劇痛。
陳助臉色難看,對旁邊的醫護和保安揮了揮手。
幾個人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地調轉擔架方向,朝著走廊深處一間用來臨時堆放雜物的處置室推去。
「陳哥,這......」實習生看著那陰森的房間,臉上露出不忍。
「顧律的意思,嫌疑人需要單獨看管,避免串供或自殘。」
門被推開,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林珊也跟著走到了門口。
「陳助,要是師姐一直不肯承認是她推我下樓......你們律所處理這種『硬骨頭』,不是有些常用手段嗎?總不能一直幹耗著吧?」
陳助打了個寒顫,喉結滾動了一下,轉向實習生解釋。
「比如,用保鮮膜模擬窒息,讓人體驗瀕死的感覺;
或定點擊打,專挑軟組織,驗不出傷;
再不然,強光照射、噪音幹擾,幾天不讓睡覺,精神再硬的人也......」
實習生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陳哥,這......這太不人道了。」
「混蛋!你們這群混蛋!」
我猛地向門口衝去,卻被陳助一把按住。
巨大的動作撕裂了傷口,血湧得更快。
「上周你們律所才剛打了那樁拐賣婦女兒童的公益官司,
現在......現在你們就要用這些下作的手段,
來對付我一個剛從地獄裏爬出來、被拐了五年的人嗎?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諷刺的事嗎?」
兩位律師麵麵相覷,動了惻隱之心。
一旁的林珊輕笑一聲。
「這是你們顧律的意思。他說了,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律所今年的晉升合夥人名額,恐怕就得再考慮考慮了。」
晉升,是太多人無法拒絕的誘惑和無法承受的損失。
突然林珊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立刻堆起笑意:
「宸哥~嗯,我這就過來。」
她一走,陳助鬆了口氣,他示意實習生一起,將我從雜物間裏推了出來。
我心中死灰複燃,以為他們終於良心發現。
然而,陳助推著我去了另一個更加偏僻的房間,門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你們在幹什麼?我不進去!放開我!」我瘋狂地搖著擔架。
「隻要你在筆錄上簽字,承認是你推了林小姐,我立刻放你出來,送你去治療。」
陳助並不理會我的掙紮,說完便關上門,最後一絲光線也被吞噬。
與此同時,是幾乎令人瞬間窒息的悶熱,空氣幾乎不流通。
傷口在鹽分和高溫的刺激下,傳來一陣陣刺心的痛。
呼吸變得極其困難,肺部火辣辣地疼。
脫水的感覺迅速襲來,嘴唇幹裂,喉嚨如同被砂紙摩擦。
「何女士,想清楚了嗎?」陳助的聲音通過門上的一個小孔傳來。
「這裏的通風和溫控係統壞了,修好不知道要多久。你還能撐多久?一個小時?還是半個小時?簽了字,馬上就能出去,有冰水,有醫生。」
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忍不住勸道:「嫂子,你就認了吧,何必受這種罪?顧律他......明顯是站在林小姐那邊的。」
意識在高溫中開始模糊,思緒飄回了那五年暗無天日的深山。
鞭打,饑餓,寒冷,無盡的勞役......
那些時候,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是靠著心裏那點不滅的光,我的丈夫,他在法庭上英挺正義的模樣。
我想著他一定會找到我,會帶我回家,會心疼我受的苦。
每一個無法入睡的夜晚,我都在心裏描摹他的眉眼,
靠著他曾說的「我會保護你」的誓言,才一次次從死亡的邊緣爬回來。
可現在......我的丈夫親手將我推入另一個精心打造的地獄。
本該維護正義的律師,在用審訊重犯的手段逼我認下莫須有的罪名。
最後一絲力氣也隨之流走,我癱倒在滾燙的地麵上,連指尖都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