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所有人離開後,賀之洲進書房小心翼翼打開了顏悅生前手抄的《心經》。
每年他都要取出緬懷,那份懷念藏都藏不住。
我是去年從他麾下副將酒醉後的胡話裏才知道。
從前的每年冬至,他都會陪著顏悅焚香拜佛,手抄經書。
人死了五年。
年年擺出這幅深情的樣子,我隻覺得可笑。
突然,窗台突然傳來撲棱聲,一隻灰鴿落在那裏,腳上綁著字條。
是少時鄰家哥哥陸青川的字跡。
"江南無雪,唯念故人。還望珍重。"
珍重......
臉頰處的傷口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最終,我將字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隔天一早,賀之洲帶我出門采買,說是要為昨日的事賠罪。
可他領我去的所有地方,買的所有禮物,都是他為賀乘雨添置的。
甚至是按著顏悅生前的喜好挑的。
首飾和胭脂是賀乘雨及笄之日的禮物,與我毫無關係。
我的發飾一向隻有一支銀簪。
他從未注意過。
哀莫大於心死,見我臉色越來越差。
他命馬車停在京城最火的糕點鋪前,差下人買了包蟹粉酥。
"我從來不吃蟹粉酥。"
馬車停在王府門口時,我淡淡開口。
他一愣,看著捧在手裏的點心,臉上閃過一絲羞惱:"是本王疏忽了。"
說完卻愣在原地,顯然想不起我的喜好。
我沒再說什麼,隻道:“回府吧,我累了。"
進府前,他才看向我:”抱歉,你姐姐的忌日快到了。馬上就是春節,往年她都會......
他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是因為思念顏悅,才一時忘了我。
"無妨,不差這一次。"我搖了搖頭。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最終卻選擇沉默。
朱紅側門開啟,穿過正廳時,他突然喚住我。
眼裏第一次有了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伸手想觸碰我臉頰的紅腫,被我微微側身避開。
停在半空的手,良久才緩緩收回。"
本王讓大夫再來給你看看,留下疤就不好了。"
“好。”
我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賀乘雨剛好從書院回來。
她從正廳竄出來,提著裙擺繞過我直撲賀之洲。
“父王!"
賀之洲笑著輕撫她的頭發:"當初你非要鬧著去書院讀書,現在終於肯回來了?"
賀乘雨撇撇嘴,對著賀之洲撒嬌。
“我母妃才貌雙全,做女兒的,自然不能拖了她的後腿。”
兩人寒暄了一陣。
直到賀之洲讓她向我問好,她才不情不願瞥了我一眼。
“姨娘好。”
入府五年,她從未喚過我一聲母親,皆是以姨娘代稱。
賀之洲聽著,卻從未覺得不妥。
或許在他心裏,我也算不得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吧。
我強撐起一個笑點了點頭,回了院子。
午膳時,賀乘雨在席間興奮不已:“父王,今日書院考教棋藝,我得了甲等!我想等會兒把這個好息告訴娘親。"
賀之洲應了聲好。
賀乘雨的聲音高揚幾分,像是故意讓我聽見:”娘親定會非常欣慰!"
接著她的聲音又低下去,“父皇,我想娘親了......過幾日是娘親的忌日,她也要去嗎?"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我是不是也要去。
賀之洲沉默許久,吐出一句:”放心,她不會去。"
最後一句話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
我不知道自己還在期許什麼,畢竟他從來沒尊重過我。
桌上,兩人對我視若無睹。
飯後,兩人往祠堂方向走去。
一路上歡聲笑語,不過,與我無關。
腳步聲穿過回廊往祠堂去了,賀之洲依舊沒有為我說一句話。
我就像個局外人,注視著這對父女的一舉一動。
可笑的是,這個局外人我當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