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窗外又傳來灰鴿撲棱聲。

是陸青川。

字條上寥寥幾筆：“北地惡寒，若你想走，我會打點好一切。"

我摸了摸已消腫的臉頰。

提筆在紙條背麵寫下四字：”願往江南。"

三日後，灰鴿帶回回信。

次日，我像往常一樣去前院查賬，隨身帶上了生母遺物和積攢體己錢的檀木匣。從西廂房到賬房要穿過兩道回廊。

今早落了雪，我到賬房時，賬房先生和管事已等候在此。

嬤嬤躬身行禮時交換的眼神，帶著譏笑。

我平靜頷首，徑直走到案前開始撰寫賬目交接明細。

門外的議論聲卻清晰傳來：

"真把自己當王妃了？太妃都說了，她連宗譜都沒上呢！"

"瞧那狐媚樣子，跟先王妃怎麼比？惹惱了郡主和太妃，怕是待不長了。"

說話的是管廚房采買的婆子，她兒子吃回扣被我抓包，挨了十個大板。

起初我跟賀之洲提過王府中飽私囊的事，他卻揮揮手說“內宅瑣事你全權負責”，幾次後我便不再多言。

此刻我充耳不聞，將所有賬目標注清楚，封好賬冊放在案上，提著檀木匣走出賬房。

賬房管事追了上來：“夫人，您這是..."

"賬目已理清，煩請稟明太妃和王爺。”我躬身行禮，“多謝這五年的關照。"

老管事長歎一聲：”罷了，老奴明白了。"

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剛踏出賬房院門，一個熟悉的身影裏疾步走了過來，是春桃。

她眼圈紅腫，顯然是哭過。

“夫人......”她喚了一聲，又慌忙改口，“小，小姐！”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這個跟了我五年，奉命監視過我，卻也在我病中偷偷遞過一碗熱湯的丫鬟。

春桃“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哽咽：

“小姐，您帶上這個！裏麵是奴婢給您收拾的幾件貼身的舊衣，還有，還有您上次說想嘗嘗的桂花糖。”

我心頭一澀，伸手接過包袱。

王府的錦衣華服，我一件也沒拿。

隻有這幾件舊衣，是屬於我自己的。

“春桃，快起來。”我伸手扶她。

春桃卻不肯起，仰著頭，淚珠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今兒一早，王爺就帶著郡主去靈光寺了，奴婢偷偷聽見管事說，是去祭拜先王妃的生辰。”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穿了方才湧起的那點暖意。

可我又有什麼立場呢？

春桃吸了吸鼻子：“小姐，您走吧！您這麼好的人，不該在這裏熬著！”

看著她哭花的臉，我喉頭也有些發緊。

門外，雇來的馬車已等得不耐，車夫輕輕甩了下鞭子。

“保重。”我最後看了春桃一眼。

說完再無留戀，轉身快步向馬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