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麵還有一張照片,是年輕時的我媽。
懷裏抱著一個嬰兒,笑得很溫柔。
但那嬰兒的繈褓顏色,和我家相冊裏我嬰兒時期的完全不同。
這張照片是我去年回老家看奶奶時,在老房子的閣樓裏發現的。
那個寶寶,不是我。
我在黑暗裏坐了整整一夜,然後按步就班地開始家裏的新一天。
我媽已經起來了,在廚房煮粥,看見我直皺眉,“這麼早?超市還沒開門呢。”
“我去醫院。”
“你真去啊?”她聲音猛地拔高。
“今天什麼日子你不知道?你哥的朋友馬上就來!”
我沒說話,繼續穿鞋。
“喬安鯉!”她衝過來拉住我,“你今天要是敢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回來了!”
我慢慢轉過身看她。
我媽被我臉上的神情震了一下,手鬆了鬆,但語氣更凶了。
“看什麼看?我說的不對嗎?這個家養你這麼大,讓你做點事就這麼難?”
“你哥好不容易有出息了,結交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不幫忙就算了,還添亂!”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聽見主臥門開了。
我爸穿著睡衣走出來,臉色陰沉,“吵什麼吵?大早上的!”
“你女兒要造反了!非要去什麼醫院,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
“讓她去,”我爸死死瞪著我,口氣不容拒絕,“但喬安鯉,你想清楚。”
“今天你走出這個門,以後這個家,你就別想再踏進來一步。”
我看著這個我叫了二十六年爸爸的男人。
看著他眼裏的不耐,厭惡和心虛。
忽然笑出了眼淚。
“爸,這話,您十年前就該說了。”
“可惜,晚了。”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這次沒再回頭。
醫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聞了這麼多年還是覺得刺鼻。
醫生遞給我一個密封文件袋。
“關於您的血液樣本,有些特殊情況。”
這句話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您的血型是罕見的熊貓血。”
“而您之前提供的家庭成員資料,父親是A型,母親是O型。”
“從遺傳學角度來說,他們不可能生出熊貓血的孩子。”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不可能,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從生物學上講,他們不可能是您的親生父母。”
辦公室安靜得可怕。
我能聽見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咚咚聲。
“那,我的親生父母是誰?”
“這需要進一步調查。”
“那家縣城醫院說確實有一個產婦在那裏生下一個女嬰。”
“但嬰兒出生後就因先天性心臟病夭折了。”
“而那位產婦精神狀態不佳,堅持認為女兒還活著。”
我被這個消息砸懵了,隻覺得世界開始天旋地轉。
醫生同情地歎了口氣,“而您,喬小姐,您是在1996年被現在的父母收養的。”
“但奇怪的是,我們查不到任何正規收養手續記錄。”
收養。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把我二十六年的人生劈成兩半。
“您的意思是,我是被偷來的?”
醫生沉默了片刻,“在沒有證據之前,我不能下結論。”
“但是喬小姐,您現在的父母,當年確實在那家縣城醫院工作過。”
“您父親是醫院的司機,母親是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