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豐達,大學時金融係的學長,仗著家裏有點背景和一張還算不錯的皮囊,追過她一陣子。
手段浮誇又油膩,被她明確拒絕後還不死心,糾纏過一段時間,後來聽說出國鍍金去了,沒想到在這裏碰上。
“程學長。”傅雪放下筷子,勉強扯出一個疏離的假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程豐達卻像沒察覺到她的冷淡,目光熱切地在傅雪身上轉了一圈,眼神中崩射出“欣賞”,已經沉浸在自己與她舊情複燃的情景喜劇中無法自拔:“嘖嘖,幾年不見,師妹更漂亮了!還是那麼......有個性!”
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傅雪身上那套毫無約會氛圍的衛衣牛仔褲,然後才像是剛注意到沈燭南似的,伸出手:“沈隊,幸會幸會!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還跟我們小雪師妹一起吃飯?真是巧了!”
沈燭南沒有起身,隻是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看著程豐達伸過來的手,沒有去握的意思,語氣疏離:“程先生。”
程豐達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如常,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轉而拉過旁邊一張椅子,自然地坐到了傅雪旁邊的空位上。
那個原本放著傅雪手包的位置。
傅雪下意識地把自己的包往身邊挪了挪,身體也往遠離程豐達的方向側了側。
“小雪師妹,”程豐達完全無視了沈燭南的存在,側過身,身體微微傾向傅雪,帶著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
那味道的前調中調後調都很遭......
“聽說你現在在市電視台做社會新聞?真厲害!我就知道,像你這麼有想法又漂亮的女孩,肯定混得不差!不像我,隻能回來繼承家裏那點小生意,沒意思。”他語氣故作輕鬆,眼神卻緊緊鎖著傅雪,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架勢。
傅雪隻覺得渾身不自在,像被黏膩的東西纏上,她端起茶杯,借著喝水的動作拉開一點距離:“程學長過獎了,混口飯吃。”
“謙虛!”程豐達笑著,目光掃過桌上幾乎沒怎麼動的菜,“這裏的菜還合口味嗎?他們家主廚是我朋友,要不要再加點特色菜?”
“不必了,夠了。”傅雪放下杯子,語氣冷淡。
“哦,對了!”程豐達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燙金的名片,遞到傅雪麵前,“小雪,這是我的新號碼。剛回國,好多老朋友都斷了聯係。”
“你號碼沒變吧?回頭約個時間,好好聚聚!我知道市中新開了家米其林三星,主廚是從法國請來的,環境特別棒,你一定喜歡!”他眼神灼灼,語氣熱情似火,那張名片幾乎要戳到傅雪臉上。
她看著名片上“豐達資本執行董事”的頭銜,隻覺得一陣反胃,她沒伸手去接,隻是冷淡地說:“不用了,程學長,我工作忙,可能沒時間。”
“再忙飯總要吃的嘛!”程豐達像是沒聽懂拒絕,把名片又往前送了送,幾乎要碰到傅雪放在桌沿的手,“你號碼多少?我現在存一下?”他另一隻手已經拿出了手機。
傅雪眉頭緊鎖,正要發作。
“她沒空。”
一道低沉平靜的聲音響起,瞬間切斷了程豐達咄咄逼人的熱情。
沈燭南放下筷子,拿起手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他的目光越過桌麵,落在程豐達拿著名片的手上。
程豐達遞名片的動作僵住了,他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轉頭看向沈燭南,語氣帶著點被冒犯的不悅:“沈隊,我和小雪師妹是老同學敘舊,你......”
“我說,”沈燭南抬眼,目光直直刺向程豐達,清晰地重複了一遍,“她沒空。”
整個包廂的空氣都要凍結了,潺潺的水聲和隱約的音樂都變得遙遠。
程豐達被沈燭南那眼神看得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收回了遞名片的手,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然沒料到沈燭南會如此直接地毫不留情麵地幹涉。
他看看沈燭南那張冷硬的臉,又看看傅雪明顯鬆了口氣甚至帶著點解氣的表情,一股強烈的難堪和被輕視的怒火湧了上來。
“沈隊,你這是什麼意思?”程豐達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點質問,“我和小雪的事,似乎還輪不到外人插手吧?”
沈燭南直接忽略了他的質問,目光轉向傅雪,語氣自然而然地放輕了些,帶著點詢問:“飽了?”
傅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弄得一愣,下意識地點點頭。其實根本沒吃幾口,但現在隻想立刻離開這個尷尬又窒息的地方。
沈燭南隨即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皮衣,他看向臉色鐵青的程豐達:“程先生,慢用。”
說完,他根本不等程豐達反應,徑直繞過桌子,走到傅雪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拿起了她放在旁邊椅子上的手包遞給她。
“走了。”他的聲音就在她頭頂上方。
傅雪幾乎是懵的,她下意識地接過自己的包,在沈燭南無形的氣場籠罩下,不由自主地跟著站了起來。
程豐達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配合默契地準備離開,氣得臉都綠了,他猛地站起來:“傅雪!”
傅雪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程豐達臉上努力維持著風度,眼神卻陰沉得可怕,他盯著傅雪,一字一頓地說:“看來師妹現在眼光......挺獨特。沒關係,來日方長。”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沈燭南,目光在他那有點過於吸睛的衣著上停留了幾秒,嘴角有些僵硬地一個勾起嘲諷的弧度,“我的名片......先替你收著,下次見麵,我們再單獨好好聊。”
沈燭南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他沒回頭,隻是側過身,高大的身影完全將傅雪擋在了身後,隔絕了程豐達那令人不適的目光。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程豐達那張強撐鎮定的臉上,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他沒有說話,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幾秒鐘的死寂。
程豐達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在那無聲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他準備好的所有挑釁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沈燭南的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再說,隻是臉色難看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沈燭南這才收回視線,很輕地虛扶了一下傅雪的後背,一個自然的引導她離開的動作,“走。”
傅雪被他虛扶著後背,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暈乎乎地跟著他走出了包廂。身後,程豐達那陰鷙的目光如芒在背,卻終究被隔絕在那道竹簾之外。
直到坐進車裏,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麵的世界,傅雪才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
心臟還在胸腔裏砰砰亂跳,一半是因為程豐達的糾纏帶來的惡心感,另一半......則是因為身邊這個人剛才那強勢到有些蠻橫的舉動。
他替她擋掉了麻煩,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沈燭南發動車子,平穩地彙入車流,車廂裏很安靜,他沒有提剛才的事,似乎對他而言那隻是一個小插曲,不值一提。
傅雪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動的霓虹,腦子裏亂糟糟的。
程豐達的臉和沈燭南擋在她身前時寬闊的背影在她腦海中交替閃現。
“剛才......”傅雪忍不住開口,“謝謝。”雖然方式簡單粗暴,但結果是好的。
“嗯。”沈燭南應了一聲,目光依舊專注地看著前方。
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傅雪以為對話到此為止時,沈燭南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