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刻,茶香嫋嫋。
裴夫人拉著我爹去正廳談正事了,故意將我和宋培月留在了此處。
隔著朦朧的霧氣,我用視線輕輕描摹著宋培月的臉。
上一世朝夕相對三年,如今我卻依然覺得恍若隔世。
重生的不真實感依舊牢牢地籠罩著我。
宋培月伸手替我沏了一杯茶,眼裏像蒙了層我看不懂的東西。
她輕聲問:“你真願意娶裴引章?”
我抿了口茶:“皇命難違,輪不到我的意願。”
想了幾日,我才想明白,陛下的賜婚,大抵是為了報恩。
報那年我爹在戰場上替她擋了一箭的恩情。
是以,前世我爹拒婚,便是不識好歹。
宋培月比我聰明,我都能想到的,她如何想不到?
但前世她卻不曾勸過一句。
果然,宋培月了然地點點頭。
她躊躇片刻,又說:“若是你實在不願,我可以嫁給你。”
這話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一愣,手中茶盞磕在桌上,泛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宋培月眼睫一顫,臉上驀地閃過一絲後悔。
她說娶我,不過是句場麵話,想來是生怕我一口應下。
我垂眼,平靜反問:“那杜兄呢?他怎麼辦?”
宋培月驟然起身,椅子和地板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壓下聲音質問:“你怎麼會知道複聲是男子?”
我飲盡杯中茶水,心底一片蒼涼。
前世宋培月依父母之言嫁給我,卻從不與我親近。
我心有疑慮,暗中派人跟著她,才撞破了這樁隱秘。
她口中的摯交好友,她日日跟著的杜家姐姐—杜複聲。
竟然是個男子。
前世我知道後,和宋培月鬧了一通脾氣。
我砸了成婚時她送我的玉佩,又砸了她的首飾、瓷器......
宋培月隻沉默地看著我鬧,看著我將她的書房弄得一地狼藉。
直到我指著她咒罵:“你既心悅杜複聲,怎麼不嫁給他?不若我去稟明陛下,讓陛下賜你我和離,好讓你同他琴瑟和鳴!”
宋培月才伸手捂住我的嘴,將我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她垂眼冷聲道:“複聲不會恢複男兒身,和離之事你不許再提,他威脅不到你的地位。”
“他在家中本就活得艱難,你捅破他的身份,讓他如何立足?文玉,你不懂他的淒苦,但也別欺人太甚了。”
字字句句,何其情深?
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宋培月從來不是冷寂的山,她隻是不為我嘩然。
我狠狠地一口咬在她手上,咬到血流如注也不鬆口。
宋培月疼得蹙了蹙眉,卻沒鬆手。
從那以後,宋培月便再也沒踏足過我的院子。
怕我真的捅破杜複聲的身份,她還派了人日日盯著我。
我放下茶盞,如今才有了重生一世的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