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煜眉頭緊蹙:“別胡說。”
我用盡力氣,忍著疼掙紮著坐起來,“我親眼看見季雪和那個開槍的男人接頭,那個牛皮紙袋裏裝的全是軍區的機密照片。”
周煜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瀟瀟,這事軍區已經查清楚了,是我以前執行任務結下的仇家,特意找機會報複。和季雪沒關係。”
我眉頭擰成死結,聲音提高了幾分:“不可能!我百分百保證,季雪就是間諜!”
咣當——
一聲脆響從病房門口傳來,我倆同時轉頭。
季雪站在那裏,臉色煞白如紙,手裏的鋁製飯盒掉在地上,溫熱的飯菜灑了一地。
她紅著眼眶,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般滾落,哽咽著說:“程瀟瀟同誌,你怎麼能這樣誣陷我?”
說著,她哭哭啼啼轉身就跑。
真是好演技!
周煜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眼底翻湧著怒意:“程瀟瀟,你在胡說什麼?季雪在戰場上九死一生,是我親手把她從廢墟裏救出來的,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這都護著?
莫非這兩人是一夥的。
我看著周煜的眼睛,人還在這,視線已經飛出去了。
怪不得,怪不得季雪能拿到那麼多軍事機密。
合著還有他這個內應啊!
周煜身體繃得像張拉滿的弓,大步就往門口邁。
“站住!”
他的腳步硬生生釘住。
我,轉身提起床頭的外套,從內側口袋裏緩緩拿出一遝折疊整齊的紙,抽了一張遞過去。
“周煜,就算我再混蛋,上房揭瓦、作弄人都好,從來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世間有一種人萬萬要不得。
就是他這種,明明穿著一身軍裝,還要威脅國家安全的。
狗漢奸!
周煜轉過身,看清紙張頂端加粗的“離婚申請書”字樣時,臉上瞬間布滿寒霜。
他上前一步,一把奪過紙張,“唰唰”幾下撕得粉碎,狠狠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沒事,我還有。
我又遞了一張過去。
“我父母是烈士,一生為國奉獻。孰是孰非,孰輕孰重,我分得比誰都清楚。”
我要是容忍他,對不起父母的犧牲,對不起家國,對不起革命先輩用血造就的今天。
他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又一把奪過申請表撕得粉碎,紙屑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瀟瀟,別鬧了。”他閉上眼睛,聲音竟有些發顫。
鬧?
我會拿這種事情鬧?
開什麼國際玩笑。
“家國大義,不容侵犯。”
“周煜,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提高了聲音,再抽出一張離婚申請書遞到他麵前,“簽字!”
沉默在病房中蔓延。
周煜將視線投向窗外,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冷硬的石頭,陽光落在他臉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陰霾。
幾分鐘後,他終於接過申請書,從軍裝上衣口袋裏抽出一支黑色鋼筆。
筆尖在紙張上停頓了一瞬,隨即他俯身將紙按在床頭櫃上,筆尖劃過紙張,動作幹脆利落。
啪——
鋼筆噴出的墨水,紛紛點點染黑了白色的牆壁,格外刺眼。
“程瀟瀟,有些脾氣不該鬧,有些話更不能拿來開玩笑!”話音未落,他已驟然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病房陷入一片安寧。
窗外陽光正好,風吹得樹“沙沙”作響,幾隻白色的鴿子從窗邊飛過。
腦袋裏好像空空的。
我該幹嘛。
“瀟瀟,看我給你帶什麼好——吃——的......”
熟悉輕盈的聲音在病房門口響起。
我抬眼看過去,周曉從探了個頭進來。
“我的祖宗啊!”周曉大驚失色,慌忙放下飯盒衝到床邊,“醫生不是說讓你臥床靜養嗎?你這傷口要是崩開了怎麼辦?”
嘶——
混沌的大腦瞬間清明。
“我要見首長,立刻、馬上!”
我要舉報周煜,舉報季雪!
不能讓那些東西流露出去!
周曉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按住我,反手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匆匆趕來,硬把我壓在床上。
不不不!
我不能躺在這!
我死死抓著周曉的胳膊:“紙筆,給我紙筆,我要寫舉報信,我必須親自交給首長。”
周曉連連點頭。
“好好好,你別動,我這就去給你找。”
“你放心,我親自去請首長過來,保證耽誤不了事。”
我一筆一畫地在信箋紙上寫下舉報內容,讀完舉報信,我拿起床頭櫃上的離婚申請書,周煜的簽名遒勁有力,卻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顫抖著手在申請人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程瀟瀟”三個字,寫得比任何時候都用力,最後一筆幾乎劃破了紙張。
筆剛放下,病房門就被推開。
首長背著手,麵色沉重地走進來:“受傷了不好好休息,折騰什麼?”
我抽氣舉報信直接遞了過去:“首長,我舉報周煜和季雪勾結,竊取軍事情報。”
首長接過信紙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如炬地掃過信箋紙,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我又遞上離婚申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這是離婚申請,周煜已經簽過字了。我程瀟瀟是烈士的女兒,絕不會和危害國家利益的人扯上任何關係。”
第二天清晨,周曉帶著蓋好章的離婚申請來到醫院。
下午,我拿到了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順手塞進枕頭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