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終於,手機響了。
我立刻接通:
“陳溪?你沒事吧?”
“你是哪位?”
聽筒裏傳來一個輕柔的女聲。
我的喉嚨像被瞬間堵住,是藍田田。
“找陳醫生的話,稍等哦。”
她語氣平和,聽不出情緒:
“他去幫我盛皮蛋瘦肉粥了。”
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凝固。
皮蛋瘦肉粥。
今早陳溪在廚房忙了半個多小時,特意為我煮在電飯煲裏保溫的那一鍋。
他曾說:
“我學會做飯,都是因為你,這些味道,隻想做給你一個人。”
我一直以為,這是我和藍田田之間,最不一樣的地方。
電話那端安靜了片刻,換成了陳溪的聲音:
“喂,念念,抱歉,今天發生了一些急事,看來我們的旅行計劃得往後推了。”
他一遍遍道歉,卻對藍田田隻字不提。
那昨晚的承諾,又算什麼呢?
“我現在過來。”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對麵沉默了幾秒,隨即應道:
“......好。”
醫院走廊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我站在藍田田的病房外。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陳溪坐在床邊,手裏端著一隻白瓷碗。
正小心地舀起一勺粥,遞到藍田田嘴邊。
她神情有些遲緩,乖乖張嘴咽下,然後拿起床頭櫃上那個被咬過一口的蘋果,遞向陳溪。
陳溪笑了笑,很自然地低頭,在她咬過的地方輕輕咬了一口。
我的呼吸停住了。
那個有輕微潔癖,連我用自己筷子給他夾菜都會委婉拒絕的陳溪,現在卻毫不在意地分享著另一個女人留下的齒痕。
鈍痛從心口蔓延開來。
原來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什麼不一樣。
隻是人不對而已。
推門而入的瞬間,陳溪動作一滯,空碗和咬了一口的蘋果被匆匆擱在床頭櫃上。
藍田田自始至終沒有看我。
她像隻疲倦的鳥,輕輕一歪頭,無比自然地將臉頰靠在了陳溪胸口。
他沒有躲。
陳溪,沒有躲。
我就這樣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依偎的畫麵。
忽然覺得自己像個闖進別人故事的局外人,連呼吸都顯得唐突。
“念念。”
陳溪站起身,藍田田因失去依靠微微晃了一下。
他臉上寫滿歉意:
“你也看到了,她精神受了刺激,現在的心智......跟孩子沒兩樣。別往心裏去,好嗎?”
怎麼可能不介意。
我扯了扯嘴角,最終吐出的,卻是一個輕飄飄的“好”。
就在我說服自己接納這個解釋時,藍田田忽然抬起頭,目光空空地望著陳溪,聲音柔軟得像羽毛:
“陳溪,我好喜歡你呀。”
陳溪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複雜難辨。
“抱抱我,好不好?”
她伸出手,眼神純淨得像個孩子,任誰也無法苛責她的索求。
但這一次,陳溪推開了她。
他倉促地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腕將我帶出病房。
“她病了,說的話不能當真。”
他關上門,隔絕了裏麵的世界,重複著那句蒼白的話:
“你別放在心上。”
見我隻是沉默,他歎了口氣,雙手捧起我的臉。
迫使我看進他滿是疲憊的眼底。
“她很可憐。嫁過去之後一直挨打,最後親眼看見丈夫出軌,才徹底崩潰的。”
他聲音低啞:
“今早我來醫院,真的沒打算去見她。我答應過你,我記得。可是她前夫來醫院鬧事,要強行帶走她......當時她縮在角落,喊的是我的名字。那麼多同事看著,我不能不管,念念,就這一次,體諒我,好不好?”
他眼底的無奈那麼真切,似乎這一切隻是他不得不背負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