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夜飯桌上,三姨率先開啟一年一度的催婚大戲。
表姐卻突然抽泣起來:“我…我懷了。”
滿屋瞬間安靜。
她抬起淚眼看向我:“孩子是…是…表妹,孩子是無辜的啊,求求你幫我聯係聯係你男友吧。”
什麼?吃瓜吃自己身上了?
“何舒,你看看你交的什麼下三濫東西!”小姑嘲諷著。
大舅更是暴怒,指著我鼻子罵:“丟人現眼的玩意兒,外頭的野狗都比你強,就知道給家裏抹黑!”
“就是!自己沒出息,找的男人也隻會禍害自家人!”三姨在旁邊幫腔,唾沫橫飛。
我懵了。
可我男友,是紙片人啊。
連實體都沒有的那種。
1
“跪下!”
我爸的吼聲震得我清醒過來。
“給你姐跪下道歉!”我爸又吼。
“現在!立刻!”
“我憑什麼跪?”我聲音在抖。
“我男朋友連人都不是,我怎麼讓他去負責?”
“你還敢嘴硬?”大姨尖著嗓子衝過來。
“五十萬,少一分我告到你坐牢!我女兒的名聲,一輩子的幸福,全毀了!”
“五十萬?”我倒吸一口涼氣。
“大姨,你瘋了嗎?那是個紙片......”
“啪!”
我媽突然衝過來給了我一耳光。
我臉偏過去,火辣辣地疼。
她渾身發抖,眼淚糊了滿臉:“何舒......我求你了......別說了......你去認個錯行不行?算媽求你了......”
她抓著我的袖子往下扯,想把我按跪在地上。
“我沒做錯!”我甩開我媽的手,喉嚨發緊。
“蘇小柔,你自己說,我男朋友怎麼聯係你的?微信多少?電話多少?你拿出來啊!”
蘇小柔哭得更凶了,往她媽懷裏鑽:“他......他把我拉黑了......號碼也換了......表妹,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
“夠了!”我爸暴喝一聲,從旁邊抓過一張紙拍在茶幾上。
是一本保證書,字跡潦草:“本人何舒,承諾三日內帶男友到場,解決此事。”
“簽!”我爸把筆塞進我手裏。
我不接。
“我不簽。”我把筆扔開。
“我沒男朋友可帶。”
“由不得你!”
我爸一把抓住我的右手,硬生生往筆上按。
我狠狠甩開。
“你們是不是瘋了?”
我的聲音格外清晰。
他們全看了過來。
“好。”我手腕還在隱隱作痛。
“就算,我是說就算,退一萬步!就算真是我那個男朋友幹的,是他讓蘇小柔懷孕的。”
我一個個看過去。
“那你們為什麼隻抓著我罵?隻逼著我跪?隻問我要錢?”
我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高起來:“該負責的男人呢?你們怎麼不去找他?不去罵他畜生?不去逼他下跪賠錢?”
“男人?”小姑嗤笑一聲,抱起手臂。
“男人愛玩一點怎麼了?那是天性,是你自己沒本事,沒把人看住,連個男人都拴不住,還有臉說?”
“就是!”二嬸翻了個白眼。
“女孩子家,最重要的就是本分,會持家。你自己找的男人不三不四,出了事不怪你怪誰?”
我簡直要氣笑了。
“愛玩一點?天性?”我重複著這幾個字。
“所以男人做什麼都是對的,錯的永遠是女人?他沒管住自己是我的錯,他搞出人命也是我的錯?因為他是個男人,所以他就有免死金牌,我就活該被你們按著頭認下所有罪?”
“何舒,你怎麼說話的!”我爸又要衝過來。
“別過來!”我猛地後退,抓起茶幾上那張保證書。
“這張紙,我簽了。三天,我帶人來。”
“但是!”我把紙抖開。
“我們把話說清楚,立個賭約。”
“如果三天後,我帶來的男朋友,確實是個能讓人懷孕的、活生生的、該為這件事負責的真人男人。”我一字一頓。
“我何舒,跪下給蘇小柔磕頭認錯,五十萬我一分不少賠給你家,從此我滾出這個家,再也不回來!”
我媽倒抽一口冷氣:“小舒你胡說什麼!”
我沒理她,盯著大姨和表姐:“可如果,我帶來的男朋友,根本就不是真人,也不可能對這件事負責......”
我頓了頓,看著蘇小柔的臉。
“蘇小柔,”我慢慢說。
“你要跪下來,當著所有親戚的麵,說清楚這孩子到底是誰的,為什麼要誣陷我。還有......”
我轉向滿屋子的人:“今天所有逼我下跪、逼我簽字、罵我不要臉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要給我鞠躬道歉!”
客廳裏死一般寂靜。
2
“等等!”大姨衝到茶幾前。
“空口白牙賭有什麼用?萬一你隨便找個男人來頂包呢?找個......找個無精症的,或者早就結紮了的,那我們小柔不是白吃虧?”。
就在這時,一直窩在沙發裏啜泣的蘇小柔,忽然抬起頭:“他......他叫陸升,我見過他身份證,到時候,對一下身份證就知道了!”
我猛地看向她。
她怎麼知道?
“行。”我壓下心裏的驚疑,看向表哥,“加上這條,核對身份信息。寫進賭約裏。”
表哥唰唰寫上了附加條款。
賭約一式三份。
我,大姨,以及作為見證人的表哥,各持一份。
我爸一把奪過我那份,惡狠狠地:“三天,我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
第二天,初四。
天還沒亮,大姨的電話就追到了我公司主管那裏。
我不得不在主管複雜的目光裏,請了三天事假。
我的工作因為特殊原因,幾乎全年無休。
走出辦公室時,身後隱約傳來議論。
“聽說她男朋友把她表姐肚子搞大了......”
“真亂啊......”
“看著挺文靜,嘖嘖......”
回到工位,我愣住了。
桌子上被人用紅色馬克筆寫滿了“賤人”、“小三”、“去死”。
抽屜裏塞著一隻死老鼠,腥臭味撲鼻。
更刺眼的是,我椅背上,不知被誰潑了一片油漆。
我什麼也沒說,一點點清理掉那些汙穢。
手指碰到死老鼠的皮毛時,我甚至沒有發抖。
比起昨晚那些親人的臉,這些,不算什麼。
深夜,手機震動。
是蘇小柔的消息:“十萬,一口價。我明天就去醫院,說孩子不小心流掉了。這事到此為止。”
我盯著屏幕,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躲在屏幕後,如何算計著既能拿錢又能維持可憐人設的得意嘴臉。
“我沒錢。”我回複。
那邊“正在輸入”了很久。
她終於回複。
“你朋友圈那些,我都看了。他帶你吃人均四位數的日料,他送你香奈兒包包,這麼有錢又浪漫的金龜婿,你藏得挺深啊?可惜,玩脫了吧?他現在搞出人命想跑?門都沒有!”
“要麼,你讓他出來負責,賠錢,要麼,你替他賠!十萬,買你和你家以後在親戚麵前抬頭做人,不虧!”
“你拿不出來,就等著被戳脊梁骨吧!賭約可是你自己應下的,帶不來人,我看你怎麼收場!”
我看著屏幕,忽然明白了。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紙片人。
她隻是窺探了我的朋友圈,看到那些我精心篩選、修飾後展示的甜蜜日常。
她覺得我攀上了高枝,嫉妒,更想趁機敲詐一筆。
所謂的懷孕不過是她碰瓷和勒索的籌碼。
她甚至可能真的去隨便勾搭了一個男人,或者這孩子根本就是別人的,隻是順手栽到我這個疑似攀上高枝的表妹頭上,一石二鳥。
她要玩,我就陪她玩到底。
不是要見他嗎?
好。
我退出聊天框,沒有理會她接下來的叫囂,直接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喂,周嶼,是我,何舒。有個急活,需要你幫忙,價錢好說......”
3
電話那頭,我的大學同學兼技術極客周嶼,聽完我的要求後,沉默了幾秒。
“AR全息投影?還要簡單互動?對象是......遊戲角色?”他語氣裏帶著玩味。
“何舒,你這年過得挺精彩啊。行,模型數據和語音包發我,最遲明天中午,我給你個測試版…”
“多少錢?”我打斷他。
他說了個數。
是我大半年的積蓄。
“做。”我沒有任何猶豫。
“定金馬上轉你。要快,要逼真,尤其是臉部細節和聲音。”
掛掉電話,我看著手機銀行裏的餘額,心中一片平靜。
錢可以再賺,但這口氣,我必須出幹淨。
接下來的一天,我在混亂中度過。
大姨又打來兩次電話“提醒”我期限,語氣一次比一次惡劣。
父母看著我欲言又止。
初五下午。
我媽忍不住開口:“小舒啊,聽爸媽一句勸。明天......明天你就去給你大姨和小柔認個錯,說......說那男的不是東西,你識人不清。咱們家賠點錢,這事就揭過去了......”
“我沒錯,為什麼要認?”我看著他們,“錯的不是我。是蘇小柔在撒謊,在敲詐!”
“你怎麼證明她撒謊?”我爸暴喝。
“啊?你拿什麼證明?一張嘴嗎?現在全家人,全公司,都知道了,都知道你何舒找了個野男人,搞大了你表姐的肚子還不認賬!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所以我就該認下這個罪名?”我聲音也拔高了。
“我就活該被潑臟水?”
我媽抓住我的胳膊:“小舒!你就服個軟,認了吧!男孩子嘛,年輕氣盛犯點這種錯......也不是不能理解......咱們女方吃點虧,把事情平息了,啊?”
“理解?”我一把甩開她的手,氣得渾身發抖,。
就是這個時候大姨果然帶著兩個身強力壯的堂哥,再次上門。
“何舒!”她叉著腰。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那個陸升呢?躲哪個老鼠洞裏去了?”
我看著他們:“明天下午兩點,就在這裏。我會帶他準時到。”
“你最好說到做到!”大姨惡狠狠地瞪著我。
她們離開後,家裏重新陷入死寂。
我鎖好房門不再管爸媽,拉上窗簾,將周嶼最終發來的程序包導入平板,連接好他借給我的那台微型投影儀。
啟動程序。
幾秒鐘後,一個身影,緩緩浮現在房間中央的空氣中。
“程序初始化完成。主人,明天需要我做什麼?”
4
第二天下午兩點。
同樣的客廳,擠滿了比初三那天更多的人。
蘇小柔靠在她媽身上,臉色蒼白,眼圈通紅,一副飽受摧殘的模樣。
“何舒,人呢?”大舅率先發難。
“你說的那個畜生呢?躲哪兒去了?”
“別是跑了吧?”小姑嗤笑。
“我就說她沒那本事!”二嬸附和。
我爸鐵青著臉坐在主位,一言不發。
“急什麼。”我走到客廳中央,放下背包,拿出平板電腦和一個微型投影儀。
“人馬上就到。”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我快速連接設備,點開程序。
光線射出。
“裝神弄鬼!”大姨啐了一口。
光影凝聚,輪廓漸顯。
幾秒鐘後,一個全息人像,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客廳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尤其是年輕一輩。
“我去......真是陸升?”
“這......這是全息投影?”
“做得好像!”
蘇小柔的臉色瞬間變了。
“安靜。”我提高聲音,打開平板上的文件。
“在讓當事人說話之前,我先出示幾份證據。”
“第一,”我點開第一份。
“官方出具的證明,證實‘陸升’為虛擬角色,無實體,不具備現實交互功能。”
我將平板轉向幾位長輩,上麵公司的紅色印章清晰可見。
“假的!肯定是假的!”大姨尖叫。
“現在什麼證明不能偽造!”
我沒有理她:“第二,”我調出最後一份證據,是幾張家族群聊天記錄的截圖放大。
“這是從昨晚到今早,部分親戚在群裏的發言。大家可以看看,在完全不了解事實、甚至沒有試圖聯係所謂男方的情況下,他們是怎樣對我進行有罪推定和人格羞辱的。這足以證明,今天這場審判,從開始就不是為了尋找真相,而是為了逼迫我認罪。”
客廳裏嗡嗡的議論聲變大。
“夠了!”大姨猛地站起來,指著全息投影。
“弄個假人,弄幾張破紙,就想糊弄過去?我們要見的是真人,活生生的人,能負責的人!誰知道這些是不是你編的!”
“對,見真人!”
“必須見到本人。”
“不然今天沒完!”
吵嚷聲再次升級。
就在這時。
“啊!”蘇小柔突然捂住肚子,痛苦地彎下腰。
“媽......我肚子......好疼......孩子......我的孩子......”
大姨立刻撲過去:“小柔,你怎麼了?是不是氣著了?何舒,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就在這片混亂到頂峰時,我抬起手,在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
全息投影的陸升忽然動了。
他微微側身,麵向正痛苦呻吟的蘇小柔和她歇斯底裏的母親。
然後,他開口了。
“這位小姐。”
喧鬧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那個說話的投影。
“根據我的核心程序設定,以及剛才展示的官方證明,”
“我,不具備任何實體形態,無法與任何現實世界的物質或生命體產生物理接觸。”
他微微偏頭。
“因此,我有一個疑問,希望能得到解答。”
全屋死寂。
“請問......”
“我是如何,在無法觸碰您的情況下,讓您懷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