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瑞出來了。

頭發濕漉漉的，冒著熱氣。

他心情似乎不錯，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

“老婆，下個月的生活費，我轉給你了。”

叮。

微信轉賬。

500元。

還要備注一行字：「省著點花，家裏困難。」

我看著那個鮮紅的轉賬框。

突然想笑。

真的想笑。

“江瑞。”

我抬頭看他。

“怎麼了？”他正在擦頭發，漫不經心。

“排骨漲價了，38塊9一斤。”

江瑞的手頓了一下。

“那就別吃排骨了，吃點青菜挺好，健康。”

他隨口說道。

“還有，雞蛋也漲價了。”

“哦。”

“家裏沒米了。”

“買最便宜的那種散裝米就行。”

他終於有些不耐煩了。

“老婆，你知道我現在壓力多大。公司裁員，我好不容易保住位置，爸爸的賭債還沒還清......”

提到公公的賭債。

這是懸在我頭頂三年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三年前，江瑞跪在我麵前，痛哭流涕。

說他爸欠了高利貸，不還會被砍手。

我賣了婚前的房子，幫他還了一百八十萬。

他說還剩五十萬，慢慢還。

這三年，我們過得像苦行僧。

不，是我過得像苦行僧。

他因為“工作需要”，穿名牌，開好車，出入高檔場所。

而我，連買一盒特價雞蛋都要猶豫十分鐘。

“還差多少？”我問。

“什麼？”

“賭債，還差多少？”

江瑞眼神閃爍了一下。

“快了，還有十幾萬吧。老婆，你再忍忍，等還清了，我帶你去吃大餐。”

大餐。

是指澳洲和牛和帝王蟹嗎？

我看著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皮膚光潔，沒有一絲皺紋。

用的護膚品是海藍之謎。

說是客戶送的。

而我，用著大寶，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好。”

我收了那500塊錢。

“我會省著點的。”

江瑞滿意地笑了。

“真乖，我去睡了，明天還要早起開會。”

他回了臥室。

沒過多久，傳來了鼾聲。

我坐在黑暗中，打開手機。

點開那個備注為“老公”的對話框。

往上翻。

第146條：「今晚加班，不回來吃。」

第145條：「陪客戶，不回來吃。」

第144條：「在這個項目關鍵期，不回來吃。」

......

滿屏的謊言。

我站起身，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

裏麵空空蕩蕩。

隻有那盒少了兩個的特價雞蛋。

還有半瓶老幹媽。

這就是我的生活。

我關上冰箱門。

拿出一把水果刀。

在磨刀石上，輕輕地磨了起來。

沙——沙——

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但我知道。

這把刀，不是用來殺人的。

是用來剖開真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