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客廳裏的吵鬧聲吵醒的。

推開門，隻見客廳裏堆滿了大包小包。

那是浩浩的新裝備。

名牌衝鋒衣、高端登山鞋、還有一個嶄新的單反相機。

婆婆正拿著那件衝鋒衣在浩浩身上比劃，笑得見牙不見眼。

“哎喲，我們浩浩穿上這個真帥！像個小明星！”

大嫂在一旁拿著計算器按得劈裏啪啦響。

“媽，這鞋子三千，衣服五千，相機一萬二......這一堆加起來，快三萬了。”

婆婆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買！隻要我大孫子喜歡，多少錢都買！”

我倚在門框上，冷眼看著這一幕。

昨晚還哭窮說沒錢，今天一大早就買回來了？

這錢哪來的？

不用想也知道。

張偉正蹲在地上給浩浩係鞋帶，一臉討好。

“浩浩，到了歐洲要聽老師話，多拍點照片回來給叔叔看。”

浩浩一腳踢開張偉的手，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知道了，煩死了！叔叔你別碰我的新鞋，弄臟了你賠得起嗎？”

張偉尷尬地笑了笑，也不生氣，反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是是是，叔叔手臟。”

我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諷刺。

這就是我那個所謂的“老實人”丈夫。

在侄子麵前卑微得像條狗，在自己女兒麵前卻隻會裝聾作啞。

念念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抱著她的舊平板。

那是五年前我淘汰下來的，屏幕都裂了一道縫。

她看著浩浩那一身光鮮亮麗的裝備，眼神裏滿是羨慕。

“奶奶，我的網課卡住了，能不能借浩浩哥哥的舊電腦用一下？”

婆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嫌棄地揮揮手。

“去去去！別在這添亂！浩浩的電腦那是用來學習編程的，你那破網課用什麼電腦？手機不能看嗎？”

“可是手機屏幕太小，字看不清......”

念念小聲辯解。

“看不清就離近點！小小年紀哪那麼多事兒！”

大嫂一把將念念推開，護犢子似的擋在浩浩麵前。

“就是，弄壞了浩浩的電腦你賠得起嗎？那可是蘋果的，一萬多呢！”

念念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我幾步衝過去，扶住女兒。

“大嫂，說話就說話，動什麼手？”

大嫂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

“弟妹，你也管管你女兒，別整天盯著別人的東西眼紅。”

“別人的東西？”

我冷笑一聲，目光落在那個單反相機上。

“這相機如果我沒看錯，是昨天剛上市的新款吧？大嫂，你一個月工資三千，大哥一個月四千，你們哪來的錢買這麼貴的東西？”

大嫂臉色一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婆婆立馬跳出來護短。

“我出的錢！我花自己的錢還要跟你彙報？”

“您的錢？”

我逼近一步，眼神銳利。

“媽，您每個月的退休金隻有兩千，還要吃藥看病。這三萬塊的裝備，再加上三萬塊的報名費，六萬塊錢，您是去搶銀行了？”

婆婆眼神閃爍，顯然有些心虛。

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杆，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

“我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你管得著嗎？”

“行，您的棺材本。”

我點點頭，不再追問。

轉身看向張偉。

“張偉，念念的平板壞了，完全沒法用。你去給她買個兩三千的學習平板就行。”

張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婆婆。

婆婆立馬炸了。

“張偉沒錢！”

張偉縮了縮脖子，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老婆，要不......先湊合用用？最近手頭確實有點緊......”

“湊合？”

我指著浩浩那一堆名牌。

“他去玩一趟花六萬，你不心疼。女兒上課連個像樣的工具都沒有，你讓我湊合？”

張偉被我吼得一哆嗦，臉上掛不住了。

“你吼什麼啊？浩浩那是去學習！是正事！念念那是網課，能一樣嗎？”

“再說了，媽都說了沒錢，你讓我去哪弄錢？你就不能懂點事，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亂行不行？”

又是懂事。

這五年來，這兩個字就像緊箍咒一樣套在我頭上。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拉起念念，轉身回房。

“既然爸爸沒錢，那媽媽給你買。”

身後傳來婆婆的嘲諷聲。

“有錢燒的！敗家娘們！以後有你哭的時候！”

我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噪音。

但我並沒有立刻下單買平板。

而是打開了手機銀行，查看我的副卡消費記錄。

那張副卡，是我給張偉應急用的。

平時限額兩千。

但我昨晚為了交物業費，臨時提額到了五萬。

原本想著交完費就改回來。

結果......

看著那一條條刺眼的消費記錄。

戶外用品店：28000元。

數碼城：12000元。

旅行社：30000元。

時間就在今天早上。

我的手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心疼錢。

而是因為惡心。

原來，所謂的“棺材本”，所謂的“沒錢”，都是在把我當傻子耍。

他們拿著我的錢，給別人的兒子鋪路。

卻連給我女兒買個兩千塊平板的錢都不肯出。

甚至，還要反過來指責我不懂事，指責我敗家。

我深吸一口氣，截圖保存好證據。

然後撥通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