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誌遠，你不能怪你弟弟啊，他肯定是改的了！如果你一口氣拿出六十萬，再加上我們砸鍋賣鐵湊的20萬，還清你弟弟的債務後，他咋可能繼續賭？”

“都怪你隻肯拿出15萬，你弟弟想一口氣把賬還完，才又拿去賭輸進去了。”

“你弟弟真的知道錯了，真的改了，你就再幫他一次吧。”

“你不幫，我們就賴在這兒，我們就不走了！”

媽一邊哭嚎，一邊從蛇皮袋裏麵拿出被褥，鋪在地上擋住了公司的大門。

保安過去趕人，她直接拿出刀子橫在自己脖頸，一副我不拿錢，她就當場自盡的架勢。

我感覺我的腦子都要炸了，渾身不受控製地發抖。

“王誌興改不了！”

“還有我說了，我已經把所有錢都拿了出來，你們再來要錢，就是逼著我和你們斷親——”

話音未落，爸就抬手扇我。

這次我擋了下來，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在我心目中要臉、固執又暴力的爸，竟然也學著我媽撒起了瘋。

他指著我痛罵我是白眼狼，痛罵我忘恩負義，說我不顧他們的死活。

經理和老板都來了，黑著臉讓我趕緊把事態平息，要不然就收拾東西滾蛋。

那個和我擦出火花的女同事遠遠地躲著，我的目光看向她，她像是躲避瘟疫一樣去了衛生間。

我笑了。

笑得發苦：“爸，媽，我熬了近十年，拚了命才得到了這個工作。你們如果把它毀了，我的人生也要毀了。”

爸媽眼裏沒有一絲不忍，隻有即將得逞的激動。

“你想要工作，就先幫你弟弟！”

“你去借八十萬，最多三四年也就還完了。可你弟弟如果還不上錢，興許三四年都活不過。”

“把錢轉過來，我們現在就走，以後再也不打擾你。”

“要不然，我們就接著耗，耗到你被開除........”

沒有錢。

一分也沒有了。

我寧願工作被毀掉，寧願過去幾十年白活，重新開始，也不會再為這個家付出半點心血。

更何況，從他們找到公司再次逼迫我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是我的爸媽了。

而是王國良和秦素芬。

兩個和我再也不相幹的中年人。

“不用耗了，我這就辭職。”

說完，我深呼一口氣，解脫般地一步跨過他們，腳步格外輕盈。

秦素芬哭得嗓子都啞了：“誌遠，你這是啥意思？你弟弟改了啊，他真的改了！”

王國良氣得破口大罵：“喪良心的狗東西，讓他滾！就算沒他，咱一家人也能咬著牙渡過難關！我看他眾叛親離，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時候，後不後悔！”

而最後，是王國良和秦素芬先後悔了。

我辭掉工作和他們斷親之後，他們求了所有能求的人，然後找網貸、高利貸，總算是借夠80萬，給了王誌興。

然後王誌興帶著80萬跑了，再次失聯，杳無音訊。

王國良一夜白頭，心臟病發作住院，急需手術。

秦素芬找陌生號碼撥通了我的電話：

“誌遠，你快回來啊！”

“隻有你能救你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