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節趕貨,老板把家裏的魔丸太子帶來廠裏。
第一天,他把我對了幾天幾夜的年度賬單塞進粉碎機。
老板誇了句“真聰明!”,轉頭讓我們繼續加班。
第三天,魔丸在車間踢足球,一腳踹爛機床。
老板誇了句“力氣真大!”,取消年假讓所有人春節蹲在車間趕工。
即將完成前,我代表工友去拿早就談好的三倍日薪賠償。
他卻翻臉不認,“我什麼時候說過會給你們三倍工資了?”
“這工廠是我開的,你一個小小財務,要是敢開給他們我就告你非法挪用公款!我看你怎麼著!”
“就這麼點貨,我把我全家帶上都能幹得完!你們還妄想要錢!”
次日,我帶著廠裏兩三百個員工集體跳槽。
他慌不擇路地給我打電話,痛哭流涕道:
“沒你這工廠轉不來啊!求你把工人帶回來吧!”
我冷漠不應,既然他說帶全家就能做完的貨物,那就讓他自己幹好了。
年後,老板全家上工作台純手動,麵對巨賠償,他哭麻了!
1
今天大年初一,原本按照計劃車間二十八就已經出完最後一批貨,就開始放年假了。
結果就因為魔丸太子把機床踢壞了,大過年所有人都要在這加班加點。
就連辦公樓的員工也被拉了過來。
誰都想回家過個好年,即便三倍工資也隻有寥寥幾人願意留下,是我好說歹說才拉回來這麼些人幫忙。
隻要今天晚上通宵達旦,貨物就能完成。
誰知道外包的財務發給我們的工資卻還是往常的一倍。
我率先找上廠長的辦公室。
“廠長,你找的財務發的數目不對勁,春節加班的工資應該是三倍,你這樣讓大家怎麼好好過年?”
工友也忙開口,“是啊廠長,我是聽到財務說給三倍工資才留下來的!今年我都沒回去看我家人!”
聞言,楊二海果然變了臉色。
“曉曉!我不是說要他們自願加班嗎!你怎麼能騙人呢?我可沒提過三倍工資!”
在場眾人一聽又激動了。
“曉姐明明說了留下來幫忙,工廠會按三倍工資發的!要不是說有三倍工資我就不回來了,幹脆在家裏睡覺。”
“對啊,她也是這麼和我說的!曉姐這怎麼回事?!”
上個星期機床出了問題,我立馬就聯係了零件商,結果人家已經開始放年假了,我預估再拖下去沒辦法按時交貨。
原本機床還能搶修一下,勉強能頂過這幾天。
但這祖宗不僅把機床搞壞了,還把會維修的老師傅嚇得閃到了腰。
可老板不僅沒責怪他兒子,甚至在一眾員工麵前陰陽老師傅想訛錢,人還躺在醫院就迫不及待讓人事去遞辭退信。
我提議找老師傅回來看看,結果楊老板噴了我一臉口水。
“那老家夥倚老賣老,想讓我去求他,做他的春秋大夢!說不準那機床本來就被他搞壞了,然後想把罪名按到我兒子頭上!”
“取消年假,讓他們都回來趕工,以前沒機器不也照樣出貨!”
我躊躇著說大過年可能沒人願意留下來。
楊二海口口聲聲答應說給三倍工資,再訂購一份年貨做福利,我這才厚著臉皮把人一個個留下來。
現在他卻翻臉不認賬。
“楊老板我言出必行,說過的話我肯定認,沒說過的話我可不認!”
“我隻說過,曉曉你能喊來一個人就給你五百塊,錢也已經給你了!”
“誰說的三倍工資,你們就去找誰要!”
楊二海把矛頭指向我,眾人連忙著急的把我圍了起來。
“大家,你們相信我,我沒有收廠長的錢,是他親口擔保要給我們三倍加班工資的!”
楊二海冷笑一聲,“曉曉,事到如今你還要不認?你敢不敢把手機打開,看看我有沒有轉給你五萬塊!”
我蹙眉,心裏泛起千層海浪。
隻因楊二海確實在幾天前給我轉了五萬塊錢。
但那也是因為要我找其他維修師傅的錢。
這幾天因為太忙,我還沒來得及報銷。
“你敢不敢給大家看看你的手機!”
2
“我......”
那天他口頭吩咐後就發了私賬給我,一點證據都沒有留下。
楊二海知道我現在有口難辨,得寸進尺道。
“你不敢,你收了我的錢,把大家都騙了過來!”
“我沒有!這個是用做機器維修的錢,不是他說的這樣?”
楊二海一把搶過我的手機,摁住我的手解鎖了指紋。
把我和他的聊天記錄傳遞給工友看。
那條明晃晃的轉賬記錄下,還有我的回複。
【好的,馬上解決。】
“曉曉,我對你太失望了,一百個人,不就是五萬塊嗎?證據都擺在你麵前了!”
“既然你說是維修費用,那麼你把證據給大家看啊,報銷申請你有嗎?”
他就是知道那一堆零零散散的消費短時間內讓我無法辯駁。
真等我後期再拿出證據,也變成了“狼來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眼底藏著失望。
“是真的!你居然真的這樣做了!”
有幾個來做兼職的學生已經哭了起來,抓住我使勁推搡。
“曉姐你怎麼能因為提成這樣騙我們?虧我們這麼相信你!”
“這可怎麼辦啊,我指望著這些錢交學費的...還拒了幾個兼職來加班!”
“曉姐!這事你必須給個說法!”
楊二海眼裏全是算計,嘴上卻還裝作嚴肅批評我。
“哎呀小陳,我知道你是為了讓大家留下來趕工,為了工廠好,也想多拿點提成,但可你也不能亂說騙大家啊!”
“唉,你惹出來的事自己處理!”
楊二海見狀,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自顧自又唱起紅臉。
“我也知道,這大過年的大家夥都不容易,這批貨是你們耽擱了才沒按時交!本來就是咱們的分內活,要錢是不是不太道德?”
“這樣,我私人掏腰包趕工期間每人每天再加十塊錢的餐補,日結,等這批貨出了工廠再另外給你們補兩天假。”
“至於曉曉,你這樣做對工廠聲譽造成了一定影響,必須要給你懲罰!”
“這五萬塊你需要返還給我,並且降薪成三千,不然難以服眾!”
聽到這幾句話,我氣笑了。
好!那就別怪我不給他留臉麵!
“楊老板真是老年癡呆了,連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了,竟然還想賴到我身上!我可不同意!”
我掏出兜裏的錄音筆。
如果不是因為有隨身錄音的習慣,我可真要百口莫辯了。
“五萬塊先給你修機器......”
“那春節期間就給三倍工資!”
我把這兩句話又放了三遍,楊二海的臉色唰一下白了。
“別聽陳曉曉的!這是ai合成!虧我這麼信任你,你竟然敢陰我!”
嗬,到底是誰在陰誰?!
我翻了個白眼,嘲諷道,“沒辦法,出來混久了總遇到些喜歡推卸責任,背後捅刀的小人。”
“今天這不就防住了!”
3
聽到真相,原本圍著我的工人臉上都掛滿了愧疚。
這下所有人都默契的站到了一邊,追問楊二海要錢。
楊二海見挽回不了局麵,幹脆徹底撕破臉皮。
他幾乎是怒吼出來。
“錢?你們還敢要錢?一個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要不是我肯收留你們,就你們這樣年過半百的黃臉婆,上哪找這麼好的工作!”
“要麼就收好滾回去把活幹完,要麼現在就把你們給炒了!”
“你們可想好了,現在什麼就業環境,多得是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你們敢出這個廠一步,再想回來看我搭不搭理!”
此話一出,原本躁動的氣氛瞬間就有些熄火了。
楊二海的話確實拿捏了她們的軟肋。
工廠的員工大多都是附近村裏的婦女,有些家境還不太好,又要養父母又要養孩子。
“說過又怎麼樣,我告訴你們,三倍工資做夢!你們要是不老老實實趕完這批貨,工廠沒發的工資你們一個子也別想拿到!”
“真是翻天了,趕不上工期本來就是你們的錯,現在讓你們彌補,竟然還敢要三倍工資!”
原本竭力壓製的情緒一下子爆發。
我一腳掀翻眼前的桌子,抄起的麻袋,連同裏麵的貨猛地朝他們倆砸過去。
“我去你爹的楊二海,老娘不幹了!你敢少發一分錢,我們就敢去勞動仲裁!”
眾人齊聲附和,紛紛罷工跟著我離開。
路上,他們還是有些心驚膽戰。
“要是離開廠子,我怕工作難找,哎~”
我扭頭看向大家,“工友們,楊二海一直用工作壓榨我們不是一次兩次了,大家放心先回家過年吧,我有辦法讓大家拿回屬於自己的工資。”
楊二海本來以為我們隻是動動嘴皮子,沒想到第二天一打開門,車間裏竟然真的空無一人。
“人呢!人都哪裏去了!真不想幹了是吧!”
當天晚上,甲方公司找楊二海催貨,他慌得頭冒冷汗。
接到楊二海的電話我都不覺得稀奇。
那批貨原本就已經超了交貨期,是商務去甲方公司才談回來了十天的期限。
楊二海接手了廠裏的事,一聽到天價違約金瞬間就慌了。
權衡之下又厚著臉皮找到我這,想讓我繼續幫他擦屁股。
“哎呀,上次的事呢都怪你楊哥我,我喝了點小酒嘴上就沒個把門,一時脾氣大了些,你們不會還在氣頭上吧。”
“你勸勸大家繼續回來幹,我給你們基礎工資再漲個百分之五!”
三千,漲百分之五,一百五。
我都氣笑了。
我翻了翻手上的新合同,漫不經心道。
“楊老板,你想讓我們回工廠上班可以,但是你必須把前些天的工資按足三倍發,並且年後所有工人基礎工資漲薪百分之三十,包括我和辦公樓的員工。”
“否則,一切免談!”
楊二海聽到我的話,立即原形畢露。
他在那邊狠狠啐了一口。
“陳曉曉,我現在是在給你台階下,你別給臉不要臉,你真以為工廠沒了你轉不起來嗎!”
“還讓我給你們這些鄉村野婦道歉,你們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嗎!”
楊二海這廠子蓋在我們村裏,廠裏三百人,有兩百多都是我們本地人。
這些年他的荷包越來越鼓,工人的工資卻五毛都沒漲過,逢年過節也沒紅包和福利。
大家都老老實實給他打工,結果現在生意做大了,人也抖起來了,竟然放下碗就罵廚子。
我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話。
“喲,楊老板還真硬氣,希望你付違約金的時候也這麼硬氣!”
4
我掛斷了電話。
楊二海的臟話戛然而止。
手機屏幕不斷彈出工群的消息,幾名管理員都接到了楊二海的電話,紛紛在群裏共享軍情。
給我看笑了。
楊二海給他們幾人都打去了電話,並且都是用一樣的話術,試圖先把他們都勸回來,然後隻把我甩出去,殺雞儆猴。
卻沒想到他們一致表示都聽我的,我回來她們就回來。
我知道楊二海絕對不會同意我的條件。
他摳的要死,連廠裏公用衛生紙都不肯批錢采購,還要員工自備。
必備的辦公用品也是拖了半年也不肯簽字,轉頭不知從那個回收站拖回來一些二手的玩意。
讓他老實付這筆天價違約金無異於挖他心肝。
他在我這走了步死棋,肯定還會想別的辦法。
果不其然。
隔天一早,手機不停叮叮作響。
群裏炸開了鍋。
我一看,楊二海竟然高薪公開招聘。
腦海裏幾乎是瞬間就否認這個可能。
緊接著有人發了個視頻,是楊二海在廠裏支著遮光傘麵試。
鏡頭前全是人頭,目測也有一百來人,都是年輕的麵孔,有些可能還未成年。
群裏人人都慌張了起來,紛紛艾特我。
“曉姐,這怎麼回事,難不成楊老板真的把我們都炒掉了嗎?”
“我以為隻是嚇唬一下楊老板我才跟著走的,這怎麼辦,全家就指望著我這份工作了。”
“我又沒學曆又沒經驗,就會點流水線的活,現在工作要求都這麼高,我上哪重新找一份這樣的工作啊。”
“曉姐,你給個主意吧!”
“楊老板今天又給我打電話了...”
“要不我們回去求楊老板吧...”
“唉,被罵幾句總比吃不上飯好。”
...
不少人已經開始動搖了,生怕自己的飯碗真的不保。
我不慌不忙的敲擊著手機,安慰道。
“大家不用擔心,安心過年,我要讓他跪著求我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