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媽是個極度虛榮又愛炫耀的人,我告訴她我工資五千,
她轉頭就給親戚打電話,“我家曉琳可有出息了,一個月賺五萬,等你們有時間全來海北,讓曉琳帶你們也過幾天好日子。”
我出聲勸阻,“媽,你都這把年紀了,不懂得財不外漏的道理嗎,再說了,我們家根本就沒有那麼多錢,你這樣會招禍的。”
我媽不以為然,“你別大驚小怪,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這個家,自從老家的人知道你能賺錢,對我和你爸說話都客氣了不少。”
很快,一撥又一撥的親戚來投奔我家。
為了滿足虛榮心,我媽打腫臉充胖子,把我的存款全都拿去請客。
最後,我因為沒錢招待表哥,被他懷恨在心。
趁我熟睡,將我活活掐死。
再次睜開眼,我媽一臉興奮,“曉琳,明天你表叔要過來做客,你可一定要好好招待不要讓我們丟臉。”
這一次我一改常態,趕緊點頭,“好,我一定安排得周到妥帖,不讓你和我爸失望。”
我把失望兩個字咬得極重,父母聽完滿意地點點頭。
他們沒有注意到,我嘴角扯起的一絲冷笑,
這一次,我勢必要讓他們為自己的虛榮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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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睜開眼,就聽到母親熟悉的聲音,
“她表叔,我跟你講,我家曉琳現在可是公司的重要培養對象,一個月能賺大幾萬。”
“你們一定要過來,讓曉琳帶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是上等人的生活。”
我有些疑惑地走到鏡子前。
鏡子裏,我細長的脖頸白皙光潔,沒有一點紫紅色的掐痕。
看著亮著紅光的老式萬年曆,我突然意識到我重生了。
門外,母親夾著嗓子,聲音透出驕傲和熱情,聽得我一陣作嘔。
上一世,母親就熱衷於四處炫耀我能賺錢,又熱情地招來一撥又一撥的親戚。
為了招待親戚,我的存款全部被花光。
等到母親把表舅和表哥叫來的時候,月薪隻有五千的我已經負債累累,連一頓招待的飯錢都拿不出。
執拗自卑的表哥斷定我是看不起他們,趁著我熟睡把我掐死。
那種無助和窒息的痛苦如今回想起來都讓我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想到這,我不由得攥緊拳頭,心裏暗暗發誓。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叮咚!”
工作軟件的提示音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拿出手機查看,公司人事發布的員工外派申請表彈了出來。
上一世,在這個時間點,公司也發布了內部應聘消息。
可當時的我,被母親逼迫招待老家來的親戚,忽略了這條信息。
等我送走親戚後,已經有人申請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個外派的同事和我能力不相上下,但是有了駐外經曆,很快就升到了主管。
而我到死都還是個小職員。
想到這,我沒有一絲猶豫,拿出手機撥通了人事的電話,
“王姐,我要申請駐外。”
“曉琳,你想好了?聽說你家裏隻有你一個女兒,你爸媽同意你走那麼遠?”
“我想好了,麻煩您盡快幫我安排。”
我的聲音裏滿是堅決,王姐見狀也不再阻攔。
“那好,我現在發你一個電子合同,簽字後,我會盡快幫你走完電子流程。”
掛斷電話後,我打開電子合同。
剛好寫完名字的最後一筆畫時,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2.
母親張玉珍的腦袋探了進來。
看著我發亮的手機屏幕,她眼中略有疑惑。
幸好我早已經關閉了文檔。
下一秒,她洪亮的嗓音響起,“曉琳,你出來,我和你爸有重要的事兒跟你商量。”
剛剛重生過來,看著這張熟悉的臉,我不由地湧起一陣恨意,但是很快就被理智代替,我知道現在還不是報複的好時機。
“好。”我順從地答應著,跟隨母親的腳步走到了客廳。
此時,父親莊大海正端坐在客廳的茶桌前,他麵色紅潤,神采奕奕。
看我出來,不由地咳嗽了一聲。
這是他宣布大事之前,慣有的小動作。
“曉琳,你表叔一家明天早上就到,你現在就給公司打電話請假一個月,務必要好好招待他們。”
父親的語氣帶著理直氣壯,完全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母親連忙接過話茬,“你爸說的沒錯,吃的住的都得是最好的,現在老家可都知道你是咱們家飛出去的金鳳凰,說什麼也不能給我和你爸丟臉,知道嗎?”
這要是上一世,我肯定十分不情願。
可這一次,我點頭如搗蒜。
“好,爸媽,我一定會把表叔一家照顧的妥妥帖帖。”
我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手機軟件。
三分鐘後,我舉起手機懟到了父母眼前,“我訂好了全市最好的餐廳和酒店,包表叔滿意。”
看我如此順從,父母的眼中劃過一絲懷疑。
原本對老家這些親戚的到訪,我一向是最抗拒的,這次如此配合確實有點反常。
於是,為了不引起懷疑,我連忙解釋,“表叔是我爸在老家關係最好的親戚,又千裏迢迢從老家過來,於情於理都要好好招待。”
父親盯著我看了好一會,然後點了點頭,“你能這麼想是最好的。”
我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轉身回到房間,翻出手機裏父母的身份證照片同時上傳到幾十個網貸平台上。
不一會兒後,一百萬現金陸續打到了我的賬戶上。
看著屋外得意洋洋的父母,我眯了眯眼。
親愛的爸媽,女兒親手給你們搭建好了戲台子,接下來就請盡情的表演吧!
3.
第二天的清晨五點半,我就被母親從睡夢中喊醒。
“曉琳,趕緊起床,去車站接你表叔。”
我強撐著困意從床上爬起來。
簡單洗了把臉,就出發到了車站。
大概半個小時候,表叔一家三口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表嬸看到我,眼睛都在放光,“曉琳你還記不記得表嬸嘍,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嘞。”
“可不是嘛,曉琳小時候我們就疼她,現在長大賺錢嘍,要孝敬我們嘍。”
表叔呲著一口黃牙,豆大的眼睛裏綻放著貪婪。
我看著從小到大一共就見過一次麵的兩人,強忍著不適,盡量熱情地打著招呼,“表叔表嬸好!”
寒暄了幾句,我就帶著他們坐上了回家的車。
到家後,表叔的兒子陳斌,穿著灰撲撲的運動鞋,直接就衝向了廚房,嘴裏還嘟囔著,
“餓死了,餓死了,你們做早飯了沒。”
我媽趕緊把昨晚安排我去買的高檔水果和精致糕點都擺了出來。
陳斌一看,頓時眼冒金光,大口大口往嘴裏塞。
表叔表嬸也不甘示弱。
表嬸一邊吃,一邊往自己隨身的布口袋裏放,說要帶回去給老鄉們嘗嘗,讓他們也都見見世麵。
吃完飯,表嬸自來熟的滿屋子轉。
先走進了我的臥室,隨手拿起了一瓶我上周買的名牌香水,朝著空氣猛噴了兩下,然後吸著鼻子用力嗅了嗅。
“曉琳,你買的這香水咋這麼難聞,還不如我在老家買的花露水嘞。”
嘴上這麼說,可是她的動作卻很誠實,拿著就塞到了口袋裏。
我頓感肉疼,伸手就要去攔,卻被我媽扯住,她用微不可查的聲音對我說,
“都是親戚,你別那麼小氣,不就一瓶破香水嗎。”
一股火竄到了我的頭頂,我工資不高,這瓶香水是我省吃儉用攢了兩個月才舍得買的,這是我人生中第一瓶大牌香水,竟然被稱之為破東西。
既然你這麼對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我甩開母親的手,親昵地拉住表嬸的胳膊,
“表嬸,我帶你去客廳坐坐。”
剛一出臥室門,表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正對著我臥室門口的花架上,擺著一個精致的手提包,那是我昨晚故意拿出來放在那裏的。
表嬸果然不讓我失望,三步並兩步就衝過了過去。
“哎呦,這包雖然顏色不咋樣,但是看起來還挺適合我背著買菜的嗷。”
一瞬間,母親臉色驟變。
因為這個包是最貴也是她最喜歡的。
“表嬸,你要是喜歡就拿走吧。”
我笑盈盈地用手挽住母親的胳膊,“媽,表嬸可是我們的親人,一個包而已,你不會舍不得吧。”
媽媽僵硬的臉上扯出一絲笑意,“不會,怎麼會,翠芬你喜歡就拿著吧。”
表嬸喜氣洋洋地將那隻精致的包包粗暴地塞進灰撲撲的蛇皮袋子裏。
另一邊客廳裏,我爸正在跟表叔炫耀他的茶葉有多名貴,表叔趕緊喝了一大口,燙的齜牙咧嘴但還是沒舍得吐,最後砸吧砸吧嘴,
“哥,啥玩意苦了吧唧的,真難喝。”
可卻極其順手地把放置在抽屜裏的幾大包茶葉塞進了自己腳邊的布袋子裏。
我爸看著,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眼看著父母心疼的表情,我笑了笑,板子果然隻有打在自己身上才算疼。
那既然這樣,我就讓你們疼個徹底。
4.
眼看著家裏被掃蕩的差不多,我笑著走到了客廳中央。
“表叔表嬸,我看離飯點還有些時間,我帶你們去商場逛逛吧,正好買點你們需要的東西。”
一聽要去商場,表叔一家三口齊齊站起身來,眼裏冒光。
隨後,我帶他們來到了本市最大的商場。
進門後,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表叔表嬸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此時,我爸大手一揮,“翠芬,大山,看上啥東西了,你們就隨便拿,我家曉琳別的能耐沒有,就是會賺錢,你們一點也不用考慮錢的問題。”
我臉上也堆起了笑,“表叔表嬸,我爸說的沒錯,我現在可有的是錢。”
表叔一家一聽,用最快的速度衝了進去。
不一會兒,三人滿載而歸,表嬸左胳膊上掛了五個包,右胳膊上掛著五六個購物袋,就連脖子上也掛了兩個圍巾,表叔腰上纏了八條腰帶,兩隻手也是也被占得滿滿的,陳斌則抱著摞得比他人還高的遊戲機走在最後麵。
三人一路跌跌撞撞朝我們奔來,我媽見到這三人的架勢,臉上笑意不減,並且用手推了我一把,
“曉琳,趕緊去結賬。”
我點了點頭,麵上沒有一絲不悅,還貼心地詢問表叔表嬸用不用再看看缺點什麼。
聽了我這話,三人將手上的東西一股腦地丟在地上,身影再次消失在人群中。
幾趟下來,我們腳邊的地麵上已經堆了小山高的東西。
最後表叔表嬸實在走不動了,這才停下。
我帶著笑去結了賬,看著賬單上的一串零,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逛完街就到了飯點。
我定得是本市最豪華的餐廳,剛一進去,表叔和表嬸就這裏摸摸,那裏看看,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陳斌則看著年輕的迎賓姑娘直流口水。
看到他們這幅樣子,我爸的優越感就更強了,“大山,你就應該帶著翠芬和小斌常來,讓曉琳多帶你們見見世麵,這種餐廳,我們總來,就感覺沒什麼稀奇的。”
表叔表嬸連連點頭,“大哥說得對,以後我們一定常來。”
服務生拿著菜單遞到我麵前,我沒有接,隻是淡淡的說了句,“挑你們店裏最貴的菜上,再來兩瓶好酒。”
服務生禮貌地點了點頭就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滿滿一桌子菜就擺了上來,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表叔一家眼珠子都要掉到菜裏去了,父母嘴裏的口水也瘋狂分泌,眼神裏滿是對這些高檔菜品的渴望,可表麵上,還強忍著對表叔表嬸們說道,“你們愛吃就多吃點,這些菜我們都吃膩了。”
不等我爸說完,幾個人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不多時,桌子上隻剩下些許菜湯和骨頭。
“表叔,表嬸,小斌,你們感覺菜合不合口味?”
我和氣地問道。
表嬸捧著肚子,冷哼了一聲,“一般般吧,這高檔飯店也就這樣。”
隨後,她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表叔則高聲喊來服務生,指著桌子上幾個隻剩下一點菜湯的空盤子,“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兩個,都給我再打包一份 ,還有這個酒,再來兩瓶一起打包帶走。”
吃飽喝足,幾個人嚷嚷著要休息。
我和父母將他們送到了酒店。
走到前台,小姐姐滿臉笑意,“莊小姐您好,您預定的是豪華套房28888一晚,您一共預定了一周,這是您的房卡,祝您入住愉快。”
我自然地接過房卡遞到表嬸手上,看著二十多萬的賬單,我臉色平靜的像是二百塊一樣。
可是有人卻不平靜了。
回家的路上,父母一臉的憂心忡忡。
剛進屋,我媽就忍不住問我,“曉琳,你稍微悠著點花,我和你爸養老還要指著你呢。”
我笑了笑,“放心吧媽,你和我爸那份我早就留出來了。”
我媽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一個月隻有五千塊錢,今天一天就花了幾十萬,你哪來那麼多錢。”
“喏,你看,我們公司今天早上剛好發獎金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將早就做好的假獎金證明遞到我媽麵前。
看著我媽半信半疑,我連忙打包票。
“你放心,我手裏的錢絕對夠花,哪怕是再來一家親戚,都綽綽有餘。”
第二天清晨,我媽的聲音就傳到了我的耳朵裏,
“阿偉,明天你過來吧,來海北過幾天好日子,也住住28888一晚上的豪華大酒店。”
我勾起了嘴角,她果然上當了。
表舅林偉連夜趕到了,還帶了表哥林靖,他就是上一世活活掐死我的凶手。
看到他的第一眼,生理性的恐懼讓我不自覺想逃離,可是最後理智戰勝了恐懼。
我落落大方地歡迎他們,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我按照招待表叔一家的規格又給表舅和表哥安排了一遍。
本以為這一次的好好招待,就不會觸動林靖敏感的神經。
不曾想,是我天真了,惡魔永遠是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