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當我將自己辛苦畫了很久的設計圖紙讓給她的白月光後,女友心情大好,答應和我一起去日本旅行。
可剛到機場,白月光卻打來電話:
“小芸,我出了事故,很想見你,求你不要和他走!”
向來冷靜的女友恍了神,苦苦央求我,讓她去見他一麵。
朋友們在微信群裏祝我們旅行甜蜜,我卻微笑地放開手,允許她去見另一個男人。
她見我一如往常般善解人意,瞬間紅了眼眶: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等我見完他,就回來和你領證。”
這是第96次,為你做的事,我在心裏默念。
也許我隻能繼續等待下去,如果履行完最後三次承諾,無法換回我們之間的好結果,那我就徹底放手,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複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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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高芸和他男朋友去國外旅行了嗎,他就這麼水靈靈地放手了?”
“那不然呢,人家宋青顏是高芸的初戀,怎麼也忘不掉的白月光。 ”
“是啊是啊,當時這對可是我們學院公認的金童玉女呢。”
宋青顏的朋友圈發了一張合照,照片裏兩隻手交疊在一起,象征著幸福與甜蜜。
評論區都是大學時的同學,多數都在祝福他們佳偶天成。
高芸沒有出來否認,甚至還給每一條祝福的評論送去愛心。
沒人記得我的存在。
不久後,我的微信傳來信息提示音。
我打開一看,是高芸發來的,我以為他是要和我解釋照片的事情,但她隻是發來一條稱不上客氣的請求。
“青顏受傷了,他手上還有一個項目,你幫他設計吧。”
原來高芸都知道。
她明知宋青顏的事故隻是想要見麵的借口,仍然寵溺地默許。
“青顏你下次不許這樣了,要是真出了事我可怎麼辦?”
她心裏真正在乎的,隻有宋青顏是不是真的有事。
完全忘記了,我為他放棄了自己的設計圖稿,這個時候我們本應該甜蜜地在日本旅行。
她不知道,為了這次旅行,我準備了多久,我原本打算在那裏向她求婚,我的素描本全是對求婚場景的描摹。
進入病房時,宋青顏遠遠看見我,轉過頭去,對高芸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在高芸的再三詢問下,他才緩緩開口:
“我手受傷了,已經沒辦法再畫圖了,但是這個項目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想讓他幫我繼續畫,但是又怕會傷害到他......”
他的眼神如刀,刺向我。
而我看向高芸。
設計圖被搶,我已經在建築界名聲掃地了。
她真的忍心,不惜踐踏我的自尊,也要讓我繼續給他鋪路嗎?
看見曾經開朗體貼的少年陷入沉默,高芸眼眶濕潤,語氣中無限哀求:
“林向榆,既然設計圖紙你都能讓,那繪個圖而已,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幸好高芸還沒那麼心狠,沒把“槍手”兩個字那麼直接地說出來。
但,我差點忘了。
宋青顏是在他們感情最濃的時候,決定出國留學的。
高芸也是傷心過度,實在需要安慰,才接受了我的告白。
如今,她的白月光回來了。
我居然還妄想,能在她心裏留下一個席位。
我心中苦澀難言,問她:
“這是我為你履行的一次約定嗎?”
高芸皺眉,沒明白這個問題。
她本打算問是什麼約定,見宋青顏臉色蒼白蒼白如紙,隻能草草應付:
“是。”
我苦笑著點頭:
“好,我答應你。”
曾經,我被身無分文趕出家門,以為人生從此就要完蛋。
直到我遇見了高芸,她像個天使,是她為我聯係公司,安排我進入最好的團隊。
我因此有機會嶄露頭角,才華也獲得了一定的認可。
頒獎典禮那天,我鼓足勇氣向她求婚。
她的目光映照在我臉上,停頓了好一會。
我感覺到,她眼中有種深刻的憂鬱:
“學姐,告訴我,你要怎樣才肯嫁給我?”
“叫我小芸吧。”
她歎了口氣,回避我的視線,漫不經心開口:
“我們來約定吧,你要無條件為我做99件事,這代表你走向我的99步,約定達成以後,希望我們會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原來,這些她都不記得了。
不過沒關係。
這是第97次,餘下最後兩次,我就了無遺憾了。
設計圖紙完成,天空卻下起了暴雨,我的車輪陷在泥濘裏,掙脫不開。
我奮力奔跑,當我步入病房,卻看見宋青顏不懷好意的笑臉。
我正滿臉疑惑,忽然腳底一滑,身體不受控製地前傾,打翻了保潔阿姨用來清潔的臟水。
圖稿被臟汙浸濕,我的手肘重重磕在地麵上,疼痛一場。
保潔阿姨被嚇得一聲驚呼。
病床上的宋青顏扶額,委屈道:
“林設計師,你要是不想幫我畫圖,可以直說,沒必要故意滑倒,毀了畫作吧。”
高芸本來看我滑倒,想過來攙扶,聞言冷漠地看了我一眼:
“衣服都濕了,回去吧。”
宋青顏拉著她的手:
“沒事的,我不著急的,別影響心情。”
高芸本還想開口,見我已經起身,便沒再多說什麼。
我撿起畫稿,顫顫巍巍地朝病房門口走去。
高芸看著我僵直的胳膊,眼裏閃過一絲擔憂:
“你的手怎麼了?”
身後傳來宋青顏的譏諷:
“林設計師,賣慘也要抄嗎?我的手受傷,你的手也受傷,哦,對,天才設計師的手受傷了就不用接著繪圖了,還能贏得小芸的關心。”
高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想要大聲質問,看了眼病房裏的其他病人,才低聲嗬斥:
“如果不想幫忙,你大可以直說,犯不著耍這種小心思,林向榆,我真是越來越不認識你了。”
我苦笑。
沒人會在意失敗者的沉默,曾經風光無限時,我也從未炫耀過自己的榮光。
如今宋青顏風頭正盛,高芸本就偏愛他,我說什麼都是錯的,不會有人相信的。
臨走前,宋青顏不忘叫住我:
“林設計師,可別忘了我的畫稿。”
我的怒火再次被挑起,將目光投向高芸。
高芸一怔,轉頭嗔了宋青顏一眼:
“好了,別鬧了,好好休息。”
等到我出病房時,才收到高芸的道歉短信:
“宋青顏就是這樣,嘴巴欠,別和他一般見識。”
她看了一眼我扶著的右手,淡淡道:
“你手上有傷,早點回去休息吧,畫稿的事不著急,慢慢來。”
“宋青顏還在等我,我們的事以後再說。”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
我的心漸漸冷下來,我知道,我們沒有以後了。
2
她叮囑我,到家以後給她報平安。
我掀起襯衫袖子,手臂腫起一大片。
我上藥時,高芸托人送來兩樣禮物。
一款名牌手表,一棟別墅鑰匙。
她發來短信解釋,一份是對我讓出設計圖紙的補償,一份是對我繼續幫宋青顏繪圖的回報。
我麵無表情地將禮物晾在一邊,打開素描本,重新沉入設計。
上門做客的朋友見到禮物感慨道:
“你女友可真愛你,真令人羨慕。”
我笑笑,喜悅不達到眼底。
滿滿一本稿紙,隻餘下最後兩頁空缺。
我明白,放手的那一天,快到了。
當天夜裏,我發燒了,起來到處找水喝,看到高芸送來的禮物,我沒有絲毫興趣。
我想起當初在一起時,送她的一對玉墜。
那是家裏的傳家寶,陪伴了我很多年,前段時間高芸說突然想借去看看,之後就不知放在哪兒了。
我翻遍了房間各個角落,不見玉墜的蹤影。
剛打算打電話去問,就撞見突然回家的高芸,她見到我蒼白的臉色,露出擔憂的神色。
每當她關切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時,總是讓人生出多一分的期待,讓人誤以為她真的愛我。
我避開她的眼神,問她:
“我送你的玉墜呢?”
門外等著的宋青顏突然闖進來,不屑地開口:
“什麼玉墜,你說那塊奇形怪狀的破玉嗎?我見小芸經常帶著,覺得好奇借來玩玩,結果不小心打碎了。”
“不過你放心,我又送了小芸一塊新的。”
“不好意思,一直沒找到機會告訴你,你開個價,那塊玉我賠給你。”
我撕扯著喉嚨,快要哭了:
“高芸,那是我最寶貴的東西!”
高芸頓了頓,遞給我一杯溫熱的水,讓我潤潤喉:
“好了,好了,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你想要什麼樣的補償,我都可以給你。”
她根本不明白,那是我最珍貴的東西。
我把自己最珍貴的那部分送給她,她卻輕易拋棄了。
我沒喝她遞來的水,心死如灰:
“算了,已經不重要了。”
一旁的宋清顏見狀,染上哭腔:
“都是我一時失手,打碎了你的玉墜,和小芸無關。”
“要是因為我惹得你們不愉快,那我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高芸不是一個不愛惜物品的人。
是宋青顏,明知道那玉墜對我來說不一般,故意毀掉的。
偏偏高芸沒有看穿他的伎倆。
她本來還想解釋幾句,見宋青顏快哭了,放了水杯,連忙跑去安撫他:
“一對破玉而已,本來也沒什麼價值,碎了就碎了,你也不是故意的,自責什麼。”
宋青顏的目光朝著我的方向探去。
“那他呢......”
“不用擔心,我會和他說清楚的。”
我拖著沉重的身軀回了房間,與那兩個人隔開。
好冷,比被趕出家門那一夜還要冷。
從小到大,父母待我涼薄,隻有姥姥對他最好,親手把這傳家寶贈與了我。
可惜,這份珍重的情意也被我弄丟了。
也許這是她給予我最後的箴言,讓我放下這份愛,放棄執念。
我將素描本拿出來,上麵滿滿都是圖畫。
我在倒數第二頁的扉頁上,鄭重其事地寫下數字98。
高芸卻不知何時進了我的房間。
沒有一點防備,素描本被她抽走。
她盯著空白紙頁上的那個數字,心中莫名一顫。
“你寫這個數字幹嘛?”
3
我連忙從她手裏搶過素描本:
“沒什麼,一些繪圖的記錄而已。”
她看我神情緊張,眼珠一轉,突然想到什麼,噗呲一笑:
“還在為上次比賽沒贏的事賭氣啊。”
她說的是上次在網上隨手報名的“百圖大賽”。
那時,她非常想要去三亞,而大賽的一等獎剛好是三亞往返機酒,我便隨手報了名。
可我是一個建築設計師,平時建築花多了,對人像十分生疏,最後隻得了個重在參與獎。
看來她誤會了,我心裏鬆了一口氣,沒說話。
我的頭腦昏沉,她叮囑我喝藥,難得有這麼溫馨的時光,她露出笑意:
“不就是一張機票嗎,以後又不是沒機會,等這段時間過去,我再帶你見幾個客戶。”
她向我展示他的好人脈。
“向榆,祝你成為最有名的建築師。”
“玉墜的事,是我對不起你,等風波過去,我會盡全力補償你。”
聽起來一片光明,我卻麵無表情:
“之後再說吧。”
高芸見我一點也不期待,有些驚訝:
“一直以來,這不就是你的夢想嗎?”
“我給你的這些資源,是普通人一生都無法奢求的。”
我的心被什麼擊中,無法呼吸。
原來,在她心裏,我就是一個貪圖名利的小人。
難怪她覺得,我可以將設計圖賣給宋青顏。
可但凡她了解我再多一點,就會明白,名利算什麼,我要的真心無價。
高芸見我沒了回複,以為我是精神不濟,便帶著宋青顏走了。
這一夜,我神誌不清,宋青顏發來的許多挑釁微信,我一句也沒有看見。
設計圖抄襲事件持續發酵,輿論鋪天蓋地向我湧來,砸的我昏頭轉向。
“真沒想到林向榆也會抄襲......”
“知人知麵不知心,難怪他那麼快出名,原來是抄襲別人的設計圖。”
“聽說他之前身無分文啊,還靠女人上位,不然你以為他能有那麼好的資源。”
我的手攥著手機,快要將屏幕撕碎。
“這明顯是誹謗,那設計圖你兩個月前就畫完了,我都看到了。”
“你等著,我去把真相說出來!”
楊浩一臉憤憤不平,打開電腦開始操作。
“算了,楊浩。”
我的目光黯淡,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那你就這麼讓他們往你身上潑臟水?高芸呢,她不出來幫你解釋一下嗎?”
我的笑容更冷了,說起來一切就是因為她,但我不能開口。
楊浩還是注冊了小號,在網上幾最高的個聲量最高的黑帖下,詳細是梳理了時間線,並指出我的設計稿在兩個月前就已經完成了,附上我最初的設計草圖。
但並沒有多少人相信,反而引來更大聲量的討伐。
“看哪,林向榆的水軍來了。”
“設計草圖,這年頭技術發達,偽造很難嗎?”
“這麼努力替他洗,收了多少好處?”
我原本想勸楊浩收手,但他突然不見了。
到了第二天,宋青顏約我見麵,我才知道楊浩在他手上。
“想救你朋友就來,一個人來。”
我知道宋青顏不安好心,但為了楊浩,我必須赴約。
他約定的地點,是城郊的一處廢棄工廠。
剛下車,我被挨了一悶棍。
我被四五個硬漢團團包圍,宋青顏從他們中間走出來。
“楊浩呢,你把他怎麼了?”
宋青顏眼神輕蔑:“你放心,我的目標不是他。”
我眼皮一跳,心裏不安:
“你什麼意思?”
“是你出爾反爾在先,我今天就給你一個教訓。”
“高芸不會放過你的。”
“你覺得她會相信嗎?”
是啊,高芸那麼愛他,即使他真的撒了謊犯了錯,她也會無條件縱容他。
我轉身,作勢要跑。
那幫人又圍了上來。
“讓我想想先從哪兒開始呢,這樣,就從你這隻設計圖紙的手開始吧。”
雙拳難敵四手,我拚命反抗,很快就被打翻在地。
他們把我按在泥土裏,狠狠踢向我還未痊愈的右手。
我用沙啞的嗓音朝他怒吼:
“你以為你的陰謀還能隱瞞多久,我如果有事,你也脫不了幹係。”
“不會有人知道的。”
“再說了,一個抄襲犯誰會關心,你要是廢了,高芸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按住他,給我繼續打,不要停!”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從我的身體裏流出,我的血液染紅了周圍的泥土,這場毆打才終於停止。
“林向榆!”
高芸焦急的聲音出現在耳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把你打成這樣?”
宋青顏眼看大事不妙,連忙躺在地上裝死,假裝受了重傷,開始嗚咽起來:
“小芸,都是我不好,本來隻是想和向榆敘敘舊,沒想到會有一幫人衝出來,他是為了我才受的重傷。”
“別管我,你先送他走,我這點小傷不礙事的。”
說完一口鮮紅的血液從他口中噴出。
高芸嚇壞了,一邊是我,一邊是宋青顏,她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我:
“青顏,你的傷不能耽擱,我先送你去醫院,向榆命硬,不會有事的。”
臨走前,她轉頭看了我一眼:
“抱歉,青顏對我很重要,我待會再來接你。”
有時候,你解釋一萬次不如心愛的人多說一句,我不想去猜高芸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宋青顏的鬼話,也懶得再為自己辯白:
“小芸,這是最後一次,我想我該放手了。”
高芸看著我蒼白無力的嘴唇,心臟空了一塊,一股沒來由的悲傷湧了上來。
她想再多說點什麼,又聽見宋青顏劇烈的咳嗽聲。
高芸再也顧不得去管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攙著他轉身離去。
那天,我在廢棄的城郊等了很久很久,也沒有再等來高芸。
是路過的工地工人發現了我,送到醫院時,我已經錯過最佳的搶救時間。
我的右手徹底廢了。
後來,我看見朋友網發布的宋青顏受傷,高芸陪同的視頻。
原來,她的所有目光都在宋青顏身上,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
我終於下定決心,發布了退出聲明,宣布:
我,林向榆,徹底退出建築行業。
網上濤聲依舊,沒有人因為我的退出而感到惋惜,更多的是拍手叫好,說我這種敗類退出,簡直是建築界一大幸事。
我把之間替宋青顏完成的設計圖連同手稿全都寄了過去,用高芸這些年給我的錢付了高額違約金。
楊浩恢複了和我的聯絡,原來他遭到凶猛的網爆,人肉信息都被扒出來了,至今仍在藏匿。
看到我發的聲明,屏幕那邊的他歎了口氣,道:
“那接下來呢,你有什麼打算?”
我微微一笑:
“可能,流浪吧。”
去哪裏都行,隻要離開這。
我回公寓收拾好自己的行囊,用左手在素描本上留在最後一筆墨痕。
“第99次約點,小芸,我放手,祝你幸福。”
寫完,我將它留在臥室某個角落,轉身離開。
高芸,希望我們永遠不要再見......
當我正飛往地球的某個角落時,高芸正在四處尋找我。
“向榆,你在不在?”
在門外敲了半天門,無人響應,她推開門。
房間裏空蕩蕩的,幹淨整潔,像是,沒有任何人生活過的痕跡。
她有些心慌,瞥見桌麵一角的那本素描本,剛打開準備細細查看,“叮咚”一聲,消息提醒傳來。
“高芸,向榆宣布要退出建築行業,他的手廢了,永遠也做不了設計師了,現在你們嗎,滿意了吧。”
高芸一驚,素描紙散落在地。
密密麻麻的畫作,從1到99的數字標記,高芸的目光定格在最後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