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我死了。
但我恢複意識的時候卻驟然感受到疼痛。
胸口那道傷口在燒,像炭火被塞進皮肉裏,從裏往外燎。
我沒睜眼,像條死魚一樣了無生趣地躺著。
【係統,我沒死嗎?】
【差一點點刺穿心臟。】
【哦。】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它下線了。
然後那道電子音又響起來。
【您疼不疼?】
我不知道怎麼說。
自從覺醒火係異能以來,我就再也沒說過疼這個字。
第一次發燒是在屍體堆裏。
我拖著高燒的冉月走了三十公裏,腳底磨爛了,血肉和鞋底黏在一起。
小姨問,懷瑾你疼嗎。
我說不疼。
後來燒穿屍潮,異能透支,五臟六腑像被架在火上烤。
二姨問,懷瑾你疼嗎。
我說不疼。
再後來炸母體,半邊身子埋在廢墟下,肋骨斷了三根,戳進肺裏。
大姨把我刨出來,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還是問,懷瑾你疼嗎。
我還是說不疼。
我是保護者。
保護者不能說疼。
可係統不是她們。
它沒見過我從屍體堆裏爬出來。
沒見過我把斷掉的肋骨自己掰正,咬著袖子不敢喊出聲。
我的心突然酸酸漲漲。
然後眼淚從眼角滑下去。
我沒想哭。
我真的沒想哭。
有人替我擦去了那滴淚。
是小姨。
她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還是那副腔調,刻薄,鋒利,不肯饒人。
“別裝睡了,懷瑾。”
“讓我們心疼,你做到了!”
我聽見她咬牙。
“自殺,自殘,跳城牆,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把自己作踐成這副樣子,高興了?”
她沒再說下去。
喉嚨裏像卡了東西。
然後她低聲,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我。
“幫我想想......”
“還有什麼刻薄話,能罵醒你這個不省心的外甥?”
我沒睜眼。
可我知道她在看我。
掌心還覆在我眼角,帶著細微的顫抖。
像多年前。
她還沒當上基地負責人,隻是個剛覺醒土係異能的毛頭丫頭。
頭回上戰場,嚇得腿軟。
我擋在她前麵燒穿第一波屍潮,回頭朝她伸手。
她蹲在地上,死死攥著我的衣角。
她說,懷瑾,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說,沒關係,我護著小姨。
現在她護著別人。
可她擦我眼淚的時候,手還是會抖。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兩個姨媽朝小姨使了個眼色。
高明掙開冉月的手,快走兩步到我床前。
“懷瑾哥。”
我避開他想握住我的手,他體麵收回去。
“哥,都是高明的錯。”
“首席本該是你的,是高明貪心,是高明不該......”
他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高明把她還給你。”
“哥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好不好?”
冉月的眉心皺起,攬住高明的肩往回帶。
“懷瑾,你鬧夠了沒有。”
“五年了,你永遠這樣。”
“你知道高明為什麼比你好嗎?”
我看著她。
她沒等我回答。
“因為他從不讓人覺得欠他的。”
“你呢?”
“你每做一件事,都在別人賬上記一筆。”
“背我三十公裏,記五年。”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厭倦,有不耐。
“懷瑾,你這不是愛。”
“是放貸。”
她看著我。
“你總問,我為什麼不愛你了。”
“我從來沒愛過你。”
“我隻是在還你的債。”
我慢慢抬眼。
“你不該還嗎?”
我再看向高明。
“他不該還嗎?”
高明的臉刷地白了。
我目光裏有疑惑。
“抗病毒血清是我拿回來的。”
“功勞成了你的,你成了救世主,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你就這麼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