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總這時候也察覺出不對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角落裏的顧倩芸,壓低聲音湊過來:
“沈先生,你跟顧總......以前認識?”
我端著酒杯麵不改色:“不認識。”
李總眯起眼睛,顯然不信。她轉向角落裏的單人沙發:
“顧總,您認識沈先生?”
顧倩芸靠在沙發裏,手指夾著煙。煙霧後麵那張臉看不出表情。
她彈了彈煙灰。
“不認識。”
煙灰落在煙灰缸裏,輕飄飄的。
李總看看她,又看看我,訕訕地笑了兩聲:
“那是我多心了。來來來,喝酒喝酒。”
包廂重新熱鬧起來。
後來顧倩芸再沒說話。
我熟練地給每個老板倒酒,也從容地喝下他們遞過來的每一杯。
揚起笑,忽略那些不安分的手。
一隻手把名片塞進我胸前。
“沈先生,聽說你很久沒有資源了。”
男人五十來歲,臉上堆著笑,眼睛從我的臉看到我的腿。
“我拍電影的,最近有個本子特別適合你。藝術片,就是有些鏡頭尺度大一點。”
周圍有人笑。
他把名片往我胸口又按了按:“考慮考慮。價錢好商量。”
我把名片抽出來,看了一眼,抬頭衝他笑:“好的陳導,我考慮考慮。”
名片收進手心。
角落裏傳來一聲嗤笑。
顧倩芸靠在沙發上,煙霧後麵那張臉似笑非笑。
“沈先生現在,什麼都接?”
我看向她,笑得更開了:“當然,陳導可說價錢好商量呢。”
她抽煙的動作頓了一下。張嘴想說什麼。
門開了。
之前在車展見過的那個男人站在門口。
白西裝,鑽石袖扣。
“倩芸。”他走過來,自然挽上她手臂,“我來接你。”
李總眼睛一亮:
“哎呀,蘇先生,最近不是剛拿了電影節影帝嗎?怎麼有空過來接顧小姐?”
他熱情地招呼著。
顧倩芸把煙按滅,抬手把他散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
“辛苦你了,冷不冷?”
李總在一旁豔羨道:
“哎喲,我牙都要酸掉了。顧小姐和蘇先生真是郎才女貌。”
他這才注意到我似的,發出輕輕一聲“咦”。
“你不是白天那個男模嗎?怎麼現在也穿這麼少在這兒?”
顧倩芸牽起他的手:“青覺,別管別人,我們回去吧。”
他順從地點點頭,握緊她的手。
“也是,這種場合,什麼人都有。”
他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門關上。
人都散盡了。
我癱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不想動。
進來收拾的服務生看了我一眼,眼神裏的嫌棄毫不掩飾。
“我們快下班了,你們這間又特別臟。”
我低頭看自己。男仆裝,馬甲到腰線,布料被酒洇濕一塊。
早就習慣了。
我撐著起來,去廁所換了衣服。
推門出去,外麵下起大雨。
傘沒帶。車舍不得打。
公交站在對麵,兩百米。
我把外套舉過頭頂,衝進雨裏。
跑到一半,一輛黑色邁巴赫從身邊駛過。
刹車燈亮了。
車窗降下來,露出顧倩芸的臉。
“沈躍秋。”
我沒停,繼續往前跑。
她踩油門,把車停到公交站台邊上。等我跑近,車窗再次降下。
“沈躍秋,你非要這樣作踐自己嗎?”
我喘著氣,站在雨裏看她。
“你爸媽知道你在外麵這麼下賤,都不管你?”
“你媽不是大導演嗎?自己兒子出來賣,她不嫌丟人?”
“沈躍秋,你當年跳舞時候那股高傲勁兒,都去哪了?”
她眼神陰鷙,死死盯著我。
我忽然有點想笑。
她作為罪魁禍首,竟然還不知道。
我媽死了。我爸瘋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顧倩芸,”我說,“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她所有的鄙夷和不屑,一瞬間凝固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