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酒店大門,夜風微涼,但我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那種憋屈了三年的鬱氣,隨著剛才那條消息的發送,散去了一半。
我沒打車,沿著江邊慢慢走。
手機在口袋裏像個發了瘋的跳蛋,震個不停。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大群已經炸鍋了。
最先跳出來的是王旭。
【@林默 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撤稿?你憑什麼撤稿?!】
【這是團隊的成果!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有什麼權利這麼做?!】
緊接著是陳雅,那個平日裏說話輕聲細語的“小師妹”。
【師兄,你是不是喝多了?快撤回吧!趙老師會生氣的!】
【大家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呢?】
【因為一點獎勵就置團隊利益於不顧,師兄,你太讓我失望了。】
自私。
失望。
看著這些字眼,我隻覺得可笑。
我自私?
這三年來,王旭的數據是誰跑的?陳雅的畢業論文是誰改的?
趙建邦的項目申請書,哪一次不是我熬夜寫到淩晨四點?
他們享受著我的勞動成果,拿著屬於我的榮譽,反過頭來指責我自私。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趙建邦終於說話了。
不再是那種道貌岸然的“恩師”口吻,而是氣急敗壞的命令。
【林默!馬上給我滾回來!】
【立刻!馬上!去跟編輯部發郵件,說你是誤操作!說你是喝醉了胡說八道!】
【你要是敢毀了學院的榮譽,毀了大家的前程,我讓你在學術圈混不下去!】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我直接把大群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然後點開置頂的另一個小群——“苦命搬磚人”。
這裏麵沒有趙建邦,沒有王旭,也沒有陳雅。
隻有幾個跟我一樣,在這個實驗室裏當牛做馬的碩博生。
群裏一片死寂。
沒人敢說話。
過了許久,一個平時跟我關係最好的碩士師弟,私戳了我。
【默哥......你是真的嗎?】
【那個,剛才趙老師在包廂裏發飆了,把杯子都摔了。】
【王旭臉都白了,一直在給編輯部打電話,但是好像沒人接。】
【默哥,你......你要小心啊。趙老板人脈很廣的,你還要畢業呢。】
看著師弟小心翼翼的提醒,我心裏稍微暖了一下。
【沒事,我不怕。】
【這書,我不讀了。】
回完這條,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不是絕情,是保護。
接下來的暴風雨,會很猛烈。
留著他的聯係方式,隻會連累他被趙建邦遷怒。
我回到學校宿舍。
這間四人寢,因為大家都忙著給老板幹活,常年隻有晚上才有人。
此刻空蕩蕩的。
我拉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幾件換洗衣服,一台筆記本電腦,還有一個移動硬盤。
硬盤裏,存著我這三年所有的實驗原始數據、每一次組會的錄音、以及趙建邦讓我幫他“潤色”假數據的聊天記錄。
這就是我的核武器。
剛收拾了一半,宿舍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門板撞在牆上,灰塵簌簌落下。
王旭衝了進來,滿臉通紅,酒氣熏天。
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陳雅,還有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趙建邦。
“林默!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王旭上來就要拽我的衣領,“趕緊給編輯部發郵件!現在!馬上!”
我側身一閃,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
殺豬般的慘叫響起。
王旭這種常年混跡酒桌的身體,哪裏是經常搬運重型設備的我的對手。
我一把將他推開,撞在鐵架床上。
“嘴巴放幹淨點,王副教授。”
我特意咬重了“副教授”三個字。
王旭捂著手腕,疼得齜牙咧嘴,眼神怨毒:“你......你敢打人?我要報警!我要讓學校開除你!”
“夠了!”
趙建邦走上前,陰沉地盯著我。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條養不熟的狗。
“林默,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隻要你現在撤銷申訴,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明年,我保你留校。王旭的項目,分你一半經費。”
“否則......”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你信不信,我讓你連碩士學位都拿不到?”
“你的檔案,你的評價,都在我手裏。”
“隻要我一句話,全中國的高校,沒有一家敢錄用你。”
“你這輩子的學術生涯,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