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子被九霄掐著下巴,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嗚嗚咽咽說不出話。
一旁的少女聲音發顫,追著他問:“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何事。”
九霄鬆開手,黑子踉蹌後退,捂著喉嚨咳嗽。
“無事。”九霄轉身,將薑令儀擋在身後,聲音平靜,“北境常有戰事,大將軍又打仗了而已。”
黑子剛順過氣,正要張嘴,九霄一個眼神掃過去,冰冷如刀。
黑子渾身一哆嗦,把話咽了回去。
“滾。”九霄吐出一個字。
黑子不敢多留,轉身就要走。
“等等。”九霄又開口。
黑子僵住。
“身上的銀子。”九霄伸出手,“都拿來。”
黑子苦著臉,在懷裏掏了半天,摸出幾塊碎銀子,小心翼翼放在九霄掌心。
“老大又用不到銀子,要這做甚。”
黑方閣做的是刀尖上的生意,不缺銀錢,且江湖聞名,凡蓋有黑方印的賬單到黑方閣自可取銀子。
那印蓋在最下方的角落裏,上麵的賬單掌櫃可以隨意添加。
說白了就是不差錢。
是以江湖名聲極好。
然這黑方印隻有閣主有。
所以,九霄出門用不到現銀。
“滾。”九霄低嗬。
黑子閉嘴,身形一晃,消失在林間。
九霄轉身,將碎銀子塞進薑令儀手裏:“收好。”
薑令儀握著還帶著體溫的錢袋子,抬頭看他,眼中滿是擔憂:“你跟我說實話,阿爹到底......”
“你阿爹若真有事。”九霄打斷她,“你不會這般搶手。”
“這叫什麼話。”薑令儀氣悶,“你到底是什麼人?”
九霄看著她,沉默片刻,淡淡道:“不該問的別問。”
說罷,轉身繼續往前走。
薑令儀咬了咬唇,跟上他。
心中並不認為他是個好人,卻也沒把他歸在壞人一列。畢竟,一路而來他有太多的機會可以殺了她,可是他什麼也沒做,反而將她照顧得頗為細致周到。
但是他究竟是什麼人,為何會有父親的消息......
兩人沿著山路繼續前行。
薑令儀心事重重,走得不專心,好幾次差點被路邊的石頭絆倒。
傍晚時分,他們又路過一個荒村。
村子比先前那個更破敗,房屋大多坍塌,杳無人煙。
詭異又蕭條。
穿過村子時,路邊突然竄出一個小乞丐。
約莫十二三歲,瘦得皮包骨頭,臉上臟兮兮的,身上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唯有一雙大眼睛透著機靈勁兒。
他低著頭,急匆匆往前走,一頭撞在薑令儀身上。
“哎喲。”薑令儀踉蹌一下,被九霄扶住。
“對不住,對不住。”小乞丐也不抬頭,一個勁兒地道歉,“請美娘子饒命。”
聲音細若蚊蠅。
薑令儀站穩,搖搖頭:“沒關係。”
小乞丐如釋重負,轉身飛快跑開了,眨眼消失在殘垣斷壁間。
薑令儀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蹙了蹙眉。
兩人繼續趕路。
出了村子,天色已完全暗下來,山路難行,不能再走了。
前方路邊,竟亮著一點燈火,在這崇山峻嶺間仿若鬼火般邪異。
走近了看,竟是間客棧。
兩層木樓孤零零立在山道旁,招牌在風裏晃蕩,漆色剝落大半,勉強能看出“顏悅”二字。
門口懸著兩盞白紙燈籠,燭火在夜風中搖曳,投下詭譎的光影。
“看著怪瘮人的。”薑令儀心裏莫名發毛:“一定要住這兒嗎。”
“荒山野嶺,有的住不錯了。”九霄看她,“拿銀子。”
薑令儀無奈隻得掏銀子,這才發現錢袋子不翼而飛了。
一陣慌亂地翻找,薑令儀羞惱又氣憤,“方才那個小乞丐一定是個小偷。”
九霄默了默,上前叩門。
木門老舊,發出刺耳的聲音,門開了。
“來啦。”是個婦人的聲音,卻嘶啞得很。
天色昏暗,白燈影影撞撞,門內探出一張長臉。
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白得像敷了層麵具。
兩頰點了兩團誇張的胭脂,鮮紅欲滴,嘴唇塗得同樣血紅。
眉毛描得又細又彎又黑,眼尾用炭筆拉長。
在昏黃燈光下,那張臉詭異得不似活人。
薑令儀嚇得後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