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訂單已滿,拒了
虞惜這才起身回屋,從床底下拖出個木匣。裏頭整整齊齊碼著這些日子攢下的銀兩,還有幾張團扇的訂單。
她撚起一張,上麵寫著“太保府千金,纏枝牡丹紋,定金五十兩”。
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次日寅時三刻,天還黑著。
秦嬤嬤輕手輕腳卸下後門一塊木板,剛好容一人側身而過。虞惜早已換上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發簡單挽了個髻,用布巾包著。
“夫人千萬小心。”秦嬤嬤壓低聲音,“申時之前,定要回來。”
虞惜點點頭,側身鑽了出去。
晨霧蒙蒙,街道上已有零星行人。她低著頭快步走向秦記米鋪,路上與幾個挑著菜擔的農婦擦肩而過,誰也沒多看她一眼。
到了鋪子後門,秋霜早已等在那裏,一見她便迎上來:“夫人可算來了,今日新米到倉,掌櫃的說要早些理貨。”
虞惜挽起袖子:“走吧。”
這一忙便到了午時。虞惜正彎腰清點米袋,忽聽前頭鋪麵傳來喧嘩聲。她探身望去,隻見幾個錦衣華服的男子站在櫃台前,為首一人身著玄色暗紋袍,腰間玉佩通透溫潤,一看便非凡品。
掌櫃的賠著笑臉:“客官,這批新米真不能賣,是戶部衙門定下的......”
“戶部定下,我便買不得?”那男子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儀。
虞惜心頭一跳,悄悄退回後倉。這人的氣度,絕非尋常富戶。
“秋霜,”她低聲喚道,“去前頭瞧瞧,莫要多話。”
秋霜應聲去了,不多時回來,臉上帶著幾分慌亂:“夫人,那人......那人好像是譽王殿下!”
譽王?
虞惜手上動作一頓。她隱約聽過這位王爺的名頭,說是性子孤高,常年與太子不睦。怎會親自來米鋪買米?
正思忖間,外頭又傳來那人的聲音:“罷了,既是衙門定下的,本王不強求。”
腳步聲漸遠。
虞惜鬆了口氣,卻又隱隱覺得,這事兒沒完。
申時差一刻,虞惜準時回到衛風樓。
秦嬤嬤正在院中灑掃,見她回來,懸著的心總算放下,連忙將門板重新裝好。
虞惜換了衣裳,坐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提筆抄寫《道德經》。才寫了半頁,院外忽然響起陸頤倩尖細的嗓音:
“喲,嫂子這是在用功呢?”
虞惜筆尖不停,頭也不抬:“頤倩有事?”
陸頤倩帶著兩個丫鬟徑自走進來,也不等虞惜說請,一屁股坐在對麵椅上,上下打量著她:“聽說嫂子前些日子做了柄團扇,繡工精巧得很?”
“隨手做的玩意兒,不值一提。”虞惜淡淡道。
“是嗎?”陸頤倩挑眉,“可我聽說,如今京中貴女圈裏流行什麼‘蜀地大師’的團扇,一柄要價上百兩呢。嫂子的手藝,可比得上那位大師?”
虞惜終於抬眼,看向陸頤倩那雙帶著挑釁的眼睛,微微一笑:“我怎知?我又沒見過那位大師的作品。”
陸頤倩被她這四兩撥千斤的態度噎了一下,臉色沉了沉:“嫂子倒是清閑,整日關在院裏抄經。可惜啊,柳姨娘那兒,大哥可是天天去呢。”
“那很好。”虞惜重新低下頭,繼續寫字,“柳姨娘溫柔體貼,正該多陪陪。”
陸頤倩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得胸口起伏。她本想激怒虞惜,好看她失態的模樣,誰料對方渾不在意。
“你......”她咬了咬牙,忽又笑起來,“對了,我托人向那位蜀地大師訂扇,你猜怎麼著?人家說接單已滿,拒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死死盯著虞惜,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
虞惜筆下不停,語氣平靜:“那真是可惜。不過大師既說滿了,想必是真忙不過來。”
“是嗎?”陸頤倩站起身,走到書案邊,伸手按住虞惜正在寫的紙,“我倒是覺得,有些人啊,分明就是故意的。”
虞惜抬眼,與她對視。
四目相對,一個滿含怒火,一個平靜無波。
半晌,虞惜輕輕撥開陸頤倩的手:“頤倩,我要抄經了。你若無事,便請回吧。”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陸頤倩臉色青白交加,狠狠瞪了虞惜一眼,甩袖而去。
腳步聲遠去,院門重新關上。
虞惜放下筆,看著紙上被陸頤倩按出的墨漬,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秦嬤嬤從屋角轉出來,低聲道:“夫人,小姐這般鬧,隻怕......”
“無妨。”虞惜將那張紙團了,扔進紙簍,“她越鬧,旁人越覺得我可憐。倒是你——”她看向秦嬤嬤,“明日我要去如意樓一趟,你且安排妥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