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狼王的利爪撕開氣流,那股能拍碎山巒的腥風,幾乎要將蘇卿瑤的魂魄都從軀殼裏掀出來。
死亡的氣息撲麵而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隻手從旁伸出,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冰涼,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蘇卿瑤被猛地向後一拽,整個人旋轉著撞進一個看似單薄,實則堅逾磐石的懷抱。
墨塵淵扶穩她,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結印完畢,一道墨色屏障在他身前無聲展開。
“轟——!”
巨爪與屏障悍然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墨色光華狂顫,卻未碎裂分毫。
“師姐,沒嚇到吧?”
墨塵淵的聲音還帶著刻意維持的虛弱喘息,但扶著她腰身的手臂,卻穩得像一條鐵箍。
另一頭,謝無妄發出一聲怒吼。
霜降劍化作一道冰河,卷起千堆雪,硬生生將影狼王探入石門縫隙的半截爪子齊根斬斷!
妖獸發出痛苦到極致的咆哮,開始用身體瘋狂撞擊石門。
整個甬道都在這股恐怖的蠻力下哀嚎,碎石如暴雨般傾瀉。
“卿卿!”
謝無妄一劍逼退妖獸,回身便看到蘇卿瑤被墨塵淵整個護在懷裏的姿態。
那雙清冷的眼眸,瞬間被嫉妒的火焰燒成了赤色。
他踉蹌著衝來,目標卻不是糾纏的兩人,而是那扇詭異的石門。
他要砸開它!他要帶她走!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石門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壁障將他狠狠彈飛。
謝無妄悶哼一聲,重重摔落在地,嘔出一口鮮血。
石門上,原本暖金色的紋路已徹底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目如血的猩紅。
一行扭曲的血字,緩緩在門楣之上浮現。
“唯蘇氏嫡血與墨氏遺孤,方可開啟。”
死寂。
甬道內瞬間落針可聞,連妖獸的撞擊聲都仿佛被隔絕了。
謝無妄撐著劍,難以置信地抬起頭,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
他的目光,如同遲鈍的傀儡,在蘇卿瑤和墨塵淵之間來回移動。
最終,定格在墨塵淵那張美得不似凡人的臉上。
蘇氏嫡血......
墨氏遺孤......
墨塵淵終於鬆開了蘇卿瑤。
那副病弱不堪的偽裝,如同被剝落的畫皮,再也無法維持。
他慢條斯理地站直身體,原本微彎的脊背挺得筆直如鬆。
周身那股柔弱可欺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深不見底的壓迫感。
那雙瀲灩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如寒潭,眼底的玩味與輕佻,被一片冰冷的墨色徹底吞噬。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看來,是藏不住了。”
蘇卿瑤挑了挑眉,心中一片了然。
這貨在演戲,她早就猜到。
隻是沒想到,他的真實身份,竟然是那個傳說中早已被滅門的墨氏遺孤。
有趣。
她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褪去偽裝後的模樣,這副真大佬的皮囊,比那副綠茶小白花的偽裝,更長在她的審美點上。
“所以,”她冷笑著勾起唇角,“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這扇門?”
墨塵淵轉過頭,墨色的眼瞳深處映出她玩味的倒影。
他不答反問,聲音裏帶著一絲愉悅的沙啞:“師姐不也是在利用我,看謝師兄為你心碎的模樣嗎?”
兩人目光交鋒,互不相讓。
“啊——!”
一聲尖叫打破了這詭異的對峙。
林清鳶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石門上,竟想趁亂逃跑!
她剛跑出兩步,就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扣住了手腕。
謝無妄不知何時已站到她身後,他眼中的掙紮與溫柔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質問,像是在審判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你們林家,到底做了什麼?”
林清鳶渾身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卻咬死不肯開口,隻是一個勁地搖頭。
“師姐,”墨塵淵不再理會那兩人,回頭望向蘇卿瑤,朝她伸出手。
那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晃眼。
“合作嗎?開啟這扇門,你我各取所需。”
蘇卿瑤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了偽裝的依賴,隻剩下赤裸裸的野心,和......一絲她暫時看不懂的深沉。
她喜歡這種坦誠。
沉默片刻,她最終握住了他的手。
冰涼的觸感,一如初見。
兩人並肩走向石門,同時咬破指尖。
兩滴殷紅的鮮血,精準地滴落在門中心那個古老的凹槽裏。
嗡——
血色紋路瞬間暴漲,光華大盛,那道無形的屏障應聲消散。
石門緩緩向兩側退開,露出了後麵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座古老的祭壇。
祭壇上空,一本黑金封皮的厚重秘典和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正靜靜懸浮。
“墨氏秘典!”
謝無妄雙目赤紅,提劍就要上前搶奪。
墨塵淵頭也未回,隻是隨意地揮了揮袖袍。
一股磅礴的靈力席卷而出,謝無妄連人帶劍被震得倒飛出去,再次重重撞在岩壁上,狼狽不堪。
墨塵淵伸手一招,那本秘典和信件便乖順地飛入他手中。
他將那封信件,如同丟棄垃圾般,拋給了地上的謝無妄。
自己則翻開了那本黑金秘典。
隨著書頁翻動,他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低聲呢喃,卻足以讓在場每個人都聽清:“原來如此......林家的邪陣,需要蘇氏嫡血作為陣眼獻祭,才能徹底激活。”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麵如死灰的謝無妄。
“而你們謝家......是當年的執行者。”
“不......不可能!”
謝無妄如遭雷擊,他顫抖著撿起父親的信,撕開了火漆。
信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
上麵詳細記載了當年的真相——謝家如何被林家脅迫,以清心咒為要挾,不得不參與誣陷墨氏滿門。
他的父親,在愧疚與悔恨中度過餘生,留下這封遺書,就是為了讓謝無妄將來能有機會,為墨氏平反。
信紙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
所謂的正道標杆,所謂的青雲聖子,不過是一個背負著家族血債的可憐蟲。
蘇卿瑤冷眼旁觀。
林家的目標是她,墨塵淵接近她是為了複仇,謝無妄則徹底陷入了自我崩潰。
棋盤上的棋子,總算都到齊了。
“哈哈......哈哈哈哈!”
林清鳶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笑聲淒厲又絕望。
她猛地撕開自己的衣袖,露出整條白皙的手臂。
那手臂上,竟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扭曲的血色符文,像無數條蜈蚣盤踞其上,猙獰可怖。
“你們以為我想這樣嗎?!林家在我出生那日,就在我體內種下了血咒!若不完成家族的任務,不光是我,我爹娘,我全家上下,都要被血咒反噬,化為膿水而死!”
墨塵淵眼神一冷,殺機畢現,抬手就要滅口。
“等等。”蘇卿瑤卻攔住了他。
墨塵淵不解地看向她。
蘇卿瑤勾起唇角,那笑容又冷又野。
“要釣出背後的大魚,總得留個活餌。”
“卿卿......”
謝無妄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眼中的清明與理智,徹底被瘋狂的偏執所取代。
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他死死盯著蘇卿瑤,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父親欠墨氏的,我會還,我們謝家會還。”
“但你......你不能跟他走!”
蘇卿瑤懶得理會這個瘋子,轉身就要離開石室。
一道淩厲的劍風卻從身後襲來!
蘇卿瑤側身避開,那道劍氣擦著她的發絲,斬在遠處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達數寸的劍痕。
下一秒,冰冷的劍鋒,橫在了她的脖頸前。
是霜降。
謝無妄紅著一雙眼,握劍的手抖得厲害,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的哭腔。
“我不許!你看著我!蘇卿瑤,你隻能是我的!”
神不渡你,我渡。但我渡你,是為了囚你。
那句在主世界聽到的瘋言瘋語,竟在此刻,一字不差地應驗。
墨塵淵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殺意。
他身形一閃,鬼魅般出現在謝無妄身側,兩根手指精準地扣住了謝無妄持劍的手腕,聲音低沉如魔,一字一頓。
“謝無妄,你的劍,敢傷她一分。”
“我就讓你們謝家,血、債、血、償。”
就在三人對峙,氣氛劍拔弩張之時,中央的祭壇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轟隆——!
一道刺目的血色光柱衝天而起,瞬間籠罩了整個石室!
林清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飄向光柱中心。
她手臂上的血色符文如同活了一般,瘋狂地鑽入她的血肉!
她在光柱中絕望地嘶喊,聲音扭曲變形:
“邪陣......啟動了!”
“林家要獻祭的......從來不是蘇卿瑤!”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