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枚小小的郵票靜靜地躺在玻璃櫃台的角落,鮮紅的底色上,是全國地圖的輪廓,和高舉著偉人著作的人群。
還有那地圖上清晰的七個字。
蘇慕晴心臟猛地一跳。
這就是後世宋苒苒能查到的郵票裏,這個年代能拍出最高價格的一枚。
但是原定於年底才發行的郵票,怎麼會這時候就出現在這裏?
蘇慕晴不清楚是不是穿越者的效應,但是這個郵票隻要能傳到宋苒苒手裏,幾乎一張就可以換一套房。
她強迫自己挪開視線,表現得沒有那麼激動。
櫃台裏郵票種類不少,有普通的,也有紀念郵票,其中就有“偉人語錄”係列的文字頭郵票,那是去年才發行的,一套五枚,印著不同的語錄。
“同誌,我想買點郵票。”蘇慕晴對著櫃台後的營業員說道。
女營業員抬起頭:“要什麼麵值的?”
“要這種文字頭的,還有......”她指了指那枚角落裏的紅色郵票,“那個也要。”
營業員有些驚訝:“同誌,這枚剛發行沒多久,而且價格不便宜,隻有八分錢的麵值。”
八分錢,在這個一斤大米才一毛多的年代,確實不便宜。
但就它幾十年後的價值來說,八分可以說不足九牛一毛。
蘇慕晴隻是笑笑,“我是上海來的知青,我們一整個車廂都是呢,買點我們那邊沒有的寄回去給家人看看,同誌你給我拿一整版吧。”
營業員長大了眼睛:“一整版?你可確定了?一版是五十枚郵票,要四塊錢呢!”
“五十張郵票得寫多少信啊?”
蘇慕晴眼睛都不眨地開始撒謊:“沒事的同誌,我們都是去北大荒的知青,不止我一個人呢!”
“聽說那邊條件艱苦,不知道好不好買郵票,我們知青點人多,現在派我過來,沒人買個幾張先用著!”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營業員也不再懷疑,又問道:“那這些文字頭郵票呢,要多少?”
“也是一整版。”
營業員撥著算盤:“文字頭一套五枚,一枚八分,一版是五十套,一共......二十塊。”
“加上一片紅的四塊,總共二十四塊。”
蘇慕晴摸出三張大團結遞過去,幸好她出車站的時候就找了個角落去小公寓拿了錢。
二十四能是這個年代很多工人大半個月的工資了,營業員也認真查了查錢的真偽,才從櫃台後麵取出嶄新的郵票。
文字頭郵票是淺黃色底,黑色字體,樸素而莊重。
而那枚“一片紅”,鮮豔奪目,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蘇慕晴接過郵票,小心包好塞進背包,等到出了門,才找了個街角,偷偷放進公寓裏。
這可不興放身上啊。
回到車站的時候,大部分知青已經集合完畢了,葉錦春看到她,連忙招手:“蘇同誌!這邊!”
等她走近的時候才問,“你去哪裏了?這麼久沒回來我差點都去找你去了。”
蘇慕晴說得半真半假:“去郵局買了幾張郵票,我怕我住的村不好買。”
葉錦春“哦”了一聲,“邊境上的村物資確實少些。”
開往虎林的列車比之前那一趟更加破舊,車廂裏彌漫著煤煙和汗味混雜的難聞氣味。
座位也是硬木板,坐上去硌得人屁股生疼,蘇慕晴隻得把背包坐在屁股下麵。
這次陸承鋒的位置就在她旁邊,兩人中間就隔了一個過道。
他朝蘇慕晴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火車開動起來後,葉錦春湊過來,語氣裏滿是不舍:“蘇同誌,等到了虎林,咱們就要分開了,你可記得一定要給我寫信啊。”
蘇慕晴心中也有些悵然,雖然自己打定主意不摻和男女主的事,但葉錦春這樣單純熱忱的人,一路上也讓她覺得十分珍貴。
“你也可以給我寫信,”她安慰道,“我就在獨木河村,有變動我會寫信告訴你的。”
“嗯!”葉錦春重重地點頭,“你記得一定要給我寫信啊,我到了農場也給你寫!”
謝燎原一直沉默地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直到火車快要到虎林的時候,他才突然遞給蘇慕晴一張紙。
“這是我父親的地址,明年三月他就要調往京城了。”
“有任何困難,都可以寫信,他會幫忙。”
蘇慕晴有些猶豫,但謝燎原不由分說把那張折好的紙塞到她手裏。
“謝謝。”
“你自己保重。”
謝燎原一直不多話,蘇慕晴鄭重地點點頭。
虎林站到了。
站台依舊混亂,蘇慕晴背著行李,目送葉錦春他們三人走向兵團農場的牌子。
自己才回頭,找到了另一頭一個小小的牌子上,寫的“獨木河村”。
舉牌子的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眼睛細小但卻很精明。
“我是獨木河村副大隊長王振山。”他上下打量,“你就是蘇慕晴,上海來的知青?”
“是的,王隊長。”蘇慕晴點頭。
“叫副隊,”王振山似乎是冷哼了一聲,蘇慕晴不明所以,但對方情緒好像也不是衝著她來的。
“走吧,這車就你一個去獨木河村的,大頭是三天後的車。”他收起牌子轉身,後麵就有個人跟了上來。
“還有我,王叔。”
王振山看到了陸承鋒,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喲,是承鋒回來了!你姑姑前天還念叨你呢!腿怎麼樣了?上海的大夫怎麼說?”
“好多了。”陸承鋒隻是簡單回答。
“哎那正好,今天來接這個知青,順帶把你也捎回去,好險我今天叫虎子開了拖拉機來!”
蘇慕晴聽到這車隻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以為要搭兵團的車去鎮上,然後再走回獨木林村。
但開了拖拉機過來,那她就不用走山路了。
這讓她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站外停著一輛破舊的拖拉機,車鬥裏鋪著些麻袋,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板寸頭的青年。
抬眼看到他們幾人過來的時候,青年眼睛都亮了,連忙衝過來接陸承鋒手裏的包。
“鋒哥,你也這趟車回來的?”
陸承鋒顯然和他很熟悉了,點點頭,任由他把自己的包拿走放進車鬥裏,自己反而來接過蘇慕晴的包裹。
青年在拖拉機後麵磨磨蹭蹭,最後對著王振山說:“叔你老當益壯,你來開車唄,我跟我鋒哥坐一起。”
毫不意外被王振山一腳踹在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