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哭了，我裝的

次日天蒙蒙亮。

大隊裏的陳隊長就來到林家的門屋外，拉長聲音朝裏喊。

“林家的，該上工了！”

聽到喊聲，林舒然套上厚外套，抱著水壺，跟著林父林母出門，看到一個身形消瘦，年紀比較大的男人。

陳隊長第一次見人改造分子老老實實地出來，臉色緩和了些，轉身背著手在前頭帶路。

土路凍得硬邦邦的，還結著白霜，不好走，偶爾碰上幾個上工的村民，投來了打量的目光，還夾雜一兩聲低低的交談聲。

陳隊長先是帶著林父去了村東邊的田裏耕整地。

幾個漢子正扛著鋤頭在田埂上抽著旱煙聊天，陳隊長朝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漢子喊道：“劉同誌，林國成交給你了。”

後又帶著林母去了村南的集體菜園，站在菜園門口，衝這裏頭喊道：“李嬸子！”

一個圍著灰布頭巾的中年婦女直起身，在圍裙上擦著手過來。

“這是林秀蘭，今天分到你們菜園。”

最後，就剩林舒然了。

“你跟我來。”

陳隊長帶著林舒然來到一處靠近穀場的老舊倉庫前。

一走進去，一股混合著陳舊稻草的氣味撲麵而來，林舒然下意識皺眉看去，裏麵很暗，中央和四周堆著高高的稻草堆，空氣中漂浮著草屑。

十幾個婦女分散坐在倉庫各處，她們手裏不停地忙碌著，動作十分熟練，大家看到陳隊長領著林舒然進來，原本熱鬧的說話聲瞬間低了下去。

“這是新來的林舒然同誌，以後就在咱們組上工，你們誰帶帶她？”

話音落下，空氣更安靜了。

坐在門口的些嬸子們相互遞著眼色，卻沒人敢接這活，都知道這家人是改造分子，上一家改造分子在倉庫裏鬧了很久，才老實，隨後倉庫裏響起了稻草被摩擦發出的“沙沙”聲。

陳隊長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難看，他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

“怎麼？沒人願意？”

還是沒人吭聲，留著林舒然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懷裏的水壺。

這時，坐在靠裏側角落的張嬸，捏著手裏搓了一半的草繩，站起身說：“陳隊長，我......我來帶林同誌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倉庫裏的嬸子都聽見了。

“張盼娣？！你腦子糊塗了！”旁邊一個穿著半舊紅花布褂子的嬸子滿臉不可思議的驚呼，她是村裏出了名的愛嚼舌根，叫王翠華，語氣開始陰陽怪氣。

“這可是上頭安排下來‘學習改造’的，成分有問題的！跟她走太近，沾了晦氣不說，回頭叫人看見，你可吃不了兜著走！”

她的話引得其他嬸子都跟著點頭，看著張嬸的眼神裏，或多或少都帶著不讚同，仿佛她做了件傻事。

“這是圖啥呀，躲都來不及呢。”

“張嬸這是咋想的？敢帶改造分子？”

“就是啊，這不是自找麻煩嘛！”

王翠華像是得到了鼓舞般，嘴皮子更利索了，繼續說道：“要俺說啊張姐，你也白費那個心了，人家以前住的是樓房，哪幹得了咱們這粗活？”

“你看看那手，嫩的跟豆腐似的，要是破皮流血了，還不得哭鼻子！”

【這老太婆嘴賤賤的......】

饒是跟過幾任宿主的係統，聽見王翠華講話，也忍不住冒火氣。

麵對王翠華的嘲諷，林舒然低著頭，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小聲地說道：“嬸子，我......我會努力學的，不會給隊裏添麻煩的......”。

【宿主，你不會真哭了吧！】

對啊，我哭了，我裝的。

眼眶裏連半點淚花都沒有，還努力在下壓嘴角。

“翠華妹子！”

張嬸打斷了林舒然後麵的話，直了直有些駝的背，因為激動，聲音有些發顫：“話不能這麼說......昨天回村路上，是這位林同誌救了紅玲，要不是她，我家紅玲差點就，就......這是救命的恩情，我張盼娣記一輩子！”

周圍的人都知道張嬸家是個什麼情況，一陣唏噓後，不敢再多說什麼。

陳隊長見有人願意帶林舒然，從口袋裏掏出個小本子，邊記人名邊說：“今天每人搓十斤草繩，天黑前我來驗收。”說完轉身走了。

王翠華“哼”了一聲，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張嬸帶著林舒然來到稻草堆旁，又搬來個矮小的木板凳，對她念叨著：“你別往心裏去，她們就是怕惹麻煩。”

說著，又端來一大碗水，放在木板凳旁邊的地上。

“你看嬸子是怎麼弄的。”

張嬸拿起幾根稻草，用水把草莖打濕後，捋直，雙腿夾住一頭，另一頭用兩隻手掌用力往前一搓，隻見那幾根鬆散的草莖，變成了一根粗細均勻的草繩。

“手上的勁兒，不能太輕，也不能太重，這草繩才結實。”

林舒然仔細看著張嬸的動作，心裏再次慶幸自己的記性好，看了一遍就記得差不多了。

張嬸看林舒然有些呆愣的表情，以為她還沒看明白，剛想再講一遍細節，就見林舒然拿起稻草，沾著水，有模有樣地開始嘗試起來。

一開始還有些生疏，但沒過多久，就找到了訣竅，搓出來的草繩越來越規整，張嬸在一旁看得忍不住誇讚道：“哎呀，你這孩子，可真聰明！我當年學這個，頭三天搓的沒個樣。”

林舒然靦腆一笑，掌心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攤開手一看，手心被稻草粗糙的邊緣和硬杆摩擦得紅了一大片，甚至磨出了細小的血痕。

張嬸瞧見了，歎口氣：“這活就這樣，磨手，等磨出繭子了，就感受不到疼了。”

“沒事的，張嬸，我慢點來，適應適應就好。”林舒然笑著搖搖頭，仔細觀察完後，專門挑著草莖相對柔軟的地方，開搓。

張嬸見她堅持，也不再勸，隻是多叮囑幾句她累了就歇會兒後，便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趕今天的工分。

【宿主，係統的“日用”商店有臨時上架的“初級防護手套”，限時當天哦，可以有效隔離摩擦帶來的傷害哦~】

林舒然動作一頓，有些心動。

防護手套？白給嗎？

【NO！消耗5點功德值！】

想到自己隻有40點功德值，不行，按照自己現在掌握的醫療知識，還不足以給別人開方子，目前還要靠係統檢測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