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林慕恒以為他會拒絕時,溫見白輕輕掀開了腿上的薄毯。
褲管被挽起來,露出蒼白消瘦的小腿,可以看出肌肉明顯萎縮了,皮膚泛著不健康的青白色。
林舒然起身走過去,蹲在他麵前,伸出手去觸摸。
“林舒然!”
門被猛地推開,李升風風火火闖進來,手裏拎著個布袋子。
他一進屋就看到林舒然蹲在溫見白腿邊,手都快碰到人家膝蓋了,眼睛瞬間瞪圓了。
“你幹嘛呢?!”他三兩步衝進來,一把抓住林舒然的手腕,將她拉起來。
“你身體還沒好點,蹲這兒幹什麼?”
林舒然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溫見白幾乎是同時伸出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兩隻手一觸即分。
李升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動作,他盯著溫見白,眉頭擰得死緊,不客氣道:“你是誰?”
溫見白收回手,重新蓋好毯子,沒有理他。
“這是我哥的戰友。”林舒然站穩後補充道,抽回李升抓著的手腕。
“李升哥,你怎麼來了?”
李升這才想起來正事,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擱。
“這是黃爺爺給你開的藥方,讓我拿過來給你,讓你這幾天好好休息。”
林舒然眨眨眼,想了想後,說:“我想去藥鋪看看那幾個孩子。”
“那我陪你去。”李升立刻跟話。
“不用......”
“我陪她去就行。”溫見白忽然開口。
屋裏一下安靜了。
李升轉過頭,盯著溫見白,眼神不善道:“你陪?你瘸了個腿的怎麼陪?”
這話刺耳得很。
林舒然下意識看向溫見白,他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不勞費心。”
“李升哥!”林舒然忍不住出聲。
“我說錯了嗎?”李升梗著脖子,嘴硬道:“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拿什麼顧你?”
“夠了。”
林慕恒原本還坐在床上看樂子的,臉上慣有的痞笑淡了些,眼神有點冷:“我林家的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李升哥,謝謝你關心我。”
“但是溫大哥是我家的客人,藥鋪我自己會去,藥方我收下了,你先回去吧。”
她說著,走到溫見白輪椅後,雙手扶住把手。
李升站在原地,看著林舒然護在溫見白輪椅後的樣子,氣得轉身摔門走了。
林舒然鬆了口氣,才輕聲說:“溫大哥,對不起,他說話直,沒惡意。”
溫見白沒應聲。
林慕恒走過來,拍了拍溫見白的肩:“別往心裏去。”
“他說得對,我現在確實行動不便。他抬眼看向林舒然,說:“既然如此,還是讓慕恒陪你去吧。”
林舒然的聲音夾雜著點委屈,給林慕恒看傻了。
“溫大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推不動你?”
溫見白看著她難過的表情,沉默了。
【?】
【宿主,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嗎?】
林慕恒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有點意思,他這個妹妹什麼時候學會這招了?
“行了行了,阿然想推就讓她推吧,咱們三一起去那個藥鋪看看。”
他說著,率先推門出去了。
林舒然見溫見白沒有反對,難過的表情立刻收了起來,對他小聲說:“溫大哥,我們走吧?”
溫見白攏了攏自己的外套和腿上的薄毯,應了一聲。
雪後初晴,路上還有些滑。
林舒然推得很慢,很穩,輪椅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
藥鋪門口聚著幾個人,看見林舒然推著輪椅,都愣住了。
有人小聲嘀咕:“這就是昨天救孩子們的林小大夫吧?”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黃承正在給徐家小子換藥,聽見動靜抬頭,看到林舒然,有些不滿道:“不是讓你在家歇著嗎?”
“我來看看孩子們。”
林舒然鬆開輪椅,走到床邊。
三個孩子都醒著,臉色雖還蒼白,但狀態還不錯。
徐家小子看見她,小聲喊了句:“林姐姐。”
林舒然俯身檢查了一番,又問了幾個問題,這才直起身,跟黃承對起了後續調理的方子。
黃承聽完,捋了捋胡子,忍不住問:“林丫頭,你跟老頭子說實話,你之前是不是有人帶你學醫?”
幾個等著抓藥的村民都豎起了耳朵,這可是現在風頭正盛的林家,知道點別人不知道的,還能當點飯後閑話。
就連溫見白和林慕恒也抬眸看了過來。
林舒然心裏一緊,有點支支吾吾道:“那個,黃爺爺,說出來惹笑話。”
她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不好意思道:“我在縣城裏時身子就不好,經常去的醫院,那個醫生伯伯就教了我很多,我也是邊治身子邊學的。”
聽到這話,旁邊的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說呢,原來是跟城裏大夫學的......”
“那也是人家閨女聰明,換我家那個,教一百遍也記不住。”
黃承將信將疑,但也有可能人家在學醫這件事上有天賦,便擺了擺手。
“行了,你看完了就先回去歇著吧,要好好養身體。”
“我知道了,黃爺爺。”
林舒然轉身推起溫見白的輪椅,一出藥鋪,就碰上了氣喘籲籲的李豐,他的臉上還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
“溫首長!”李豐看到溫見白,連忙上前,帶著點恭敬和關切:“您在昨晚睡的還習慣嗎?有什麼需要,我去添置。”
他的稱呼和狀態,讓周圍原本隻是好奇張望的村民瞬間豎起了耳朵。
能讓李豐這麼緊張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李主任客氣了,叫我同誌就好,我來榆樹大隊的事情,想必你也了解。”溫見白微微頷首道,就算是坐在輪椅上,上位者的氣勢也是壓不住。
“了解了解!”李豐連連點頭,姿態放得很低。
“就是今早我那不成器的兒子,說話沒個輕重,衝撞到您了,我代他來給您賠個不是。”
李豐說著,目光自然地落到了推輪椅的林舒然身上,語氣緩和了許多,帶著明顯的讚許:“林丫頭,身體怎麼樣?昨天可多虧了你,救了三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