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口的大桃樹下已經聚集了二三十人,推車板車的,挑著擔子的,背著竹簍的,嘈嘈雜雜。
越家來得最慢,難免招來幾句低聲埋怨。
“就等你們家了,再不來我們就要先走了。”
看到越焚樓被王氏拽著。
“翠丫也去呀,真跟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大小姐一樣,自從回來就沒怎麼見你出來。”
“女娃娃在家待著挺好。”嫂子王氏擋在越焚樓麵前,接過話。
越焚樓完全不在乎他們說什麼,注意力被村口的那株老桃樹吸引。
時值盛夏,非花期。
這桃樹卻開得異常絢爛,雲蒸霞蔚,花瓣簌簌落下,在地上鋪了淺淺一層,美得不合時宜,透著一股妖異。
越焚樓拉了拉嫂子的衣袖:“嫂子,這樹一直這麼開花嗎?”
“是啊。”王氏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我們村之所以叫桃花村就是因為這棵老桃樹。
“一年四季都開花,可惜就是不結果。
“一開始我們還擔心,這樹會不會也成了妖精,可這麼多年都好好的。可能就是我們這地風水好。”
王氏正說著,老村長一聲吆喝:“出發!”
眾人開始啟程。
走路去!
越焚樓估算著臨泉鎮和桃花村的距離,臉瞬間就綠了。
要不,她還是回去吧。
腳步剛掉了個方向,王氏未卜先知,拽住她的手臂:“既然出來了,就別想再回去睡覺。
“天天睡,人會廢的。”
廢了就廢了,她就是個小廢物。
越焚樓就想當個小廢物,無用的鹹魚。但被嫂子拽著,到底還是跟著走了。
領頭的是個精壯的漢子,一身短打。無論衣著還是精神狀態都跟村民們不一樣。
這應該就是嫂子口中的武師。
越焚樓東張西望,腦子裏的東西亂七八糟,就是不好好走路。
離了桃花村範圍,也離了青木老爺的庇護範圍。山林間的氣息似乎陰冷了幾分,崎嶇的土路,越走越僻靜。
大家深一腳,淺一腳,越焚樓又想回去了。
“還得走多久啊?”她哀歎。
“早呢,半途都不到。”王氏緊緊拽著她胳膊,生怕她來個撒手沒。
漸漸的,雲層似乎厚了很多,天色驟然昏暗下來,起了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所有人骨子裏開始透出涼意。
有人嘀咕:“這大夏天的,怎麼......”
隊伍最前方,武師猛然停住腳步,抬起手,所有人頓時屏住呼吸停下腳步。
越焚樓探頭探腦想看看前麵有什麼,被王氏按了回去。
越長柱來到兩人身前做出守護的姿態。
前方道路轉彎處,影影綽綽出現了一行人。
老村長懼怕得牙齒都在顫抖:“陳武......”
“噓。”陳武師讓所有人噤聲,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四個慘白著臉,腮上塗得血紅,穿著紙衣的“人”,僵硬地抬著一頂搖搖晃晃的大紅轎子。
轎子也是紙糊的,在陰風中簌簌作響。
沒有腳步聲,沒有活人氣。
紙紮人抬著紙花轎。
村民們還沒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陳武師一張臉全白了。
這條路,他走了無數趟,護送附近的村子村民行走,第一次遇見如此凶物。
他緩緩抽出背後的大刀,橫在眾人身前,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他沒法退。
陰風卷著紙屑,空氣仿佛都凝固住了。
四個紙紮轎夫停下,蒼白的臉,血色的腮紅刺眼詭異。
其中一個轎夫脖子嘎吱轉動,尖細呆板的聲音響起:“我等乃是歡喜嶺山主座下迎親使。今日乃我家山主大喜,特來迎娶新娘子過門。”
山主?娶親?
眾人聽得頭皮發麻,這荒郊野嶺,哪來的正經山主,分明是邪祟。
那紙人空洞的目光,掃過驚惶的人群,最終,精準地落在越焚樓身上。
她雖穿著粗布舊衣,頭發隨意紮在腦後,但那張臉依然難掩清麗。更有一股與周圍格格不入,慵懶疏離的氣質。
“新娘子,便是這位姑娘了。”紙人抬手指向越焚樓,語氣理所當然,仿佛在挑選貨物。
“不行!”越長柱猛然張開手擋住紙人視線,驚懼和瘋狂在他臉上交織,“那是我妹子,你們休想!”
王氏嚇得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如紙,但卻堅定地把越焚樓拉到身後,死死護著。
“不,不能帶走她!”
越長柱懇求地看向周圍的村民,看向老村長,看向陳武師。
“這等邪物,就算真把我家翠丫交出去,它們也不一定會放過我們。今日交了翠丫,那明日呢,後日呢?!!”
村民們騷動起來,臉上寫滿恐懼與掙紮。
有人眼神躲閃,嘴唇囁嚅,可看看趙大柱夫婦,又看看老村長繃緊的側臉,終究沒人開口說:“把她交出去。”
翠丫也是它們看著長大的。當日李員外要拿翠丫血祭,也是村民們通風報信,還給湊了錢讓去贖翠丫。
他們桃花村運氣好,庇護的青木老爺不喜歡人祭,就愛吃些動物肉食。雖然費錢但不費人命。
桃花村跟別的村不一樣,他們團結有良心。
老村長枯瘦的手緊緊攥緊,他上前跟陳武師並肩,聲音嘶啞道:“我們就是些窮苦村民,山主定然不會喜歡這樣的新娘。還請大人去別處看看吧。”
他深深彎下了腰。
“對!”王氏突然大聲喊道,“我家翠丫就知道吃飯睡覺,人比豬還懶,還天天不洗澡,身上比糞坑都臭。
“真選了我家翠丫,山主會生氣的。”
越焚樓一言難盡地看過去,雖然但是,她真沒這麼埋汰。
懶是懶,澡還是要洗的。
空氣瞬間沉靜,一股莫名的緊繃感在所有人心頭流轉。
大家緊張地看向紙紮人,等候他們的回應。
一聲陰詭的冷笑。
所有人的心,重重的沉了下去。
“我們說是她就是她,豈容你們討價還價,不知好歹!我們山主娶親,還缺幾盤大菜,我看諸位就很好。”
“不要,我不想死!”有人害怕得當場跪了下去。
陳武師手中大刀橫握,全身緊繃,緊緊盯著那幾個紙紮人,大喝一聲:“來吧!
“我陳宿拿了鄉親們的錢,護的就是一路平安!想拿人,先從我陳宿屍體上踏過去!”
“一個小小武師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
話音未落,陰風驟起,一個眨眼,其中一個紙紮人竟來到了陳宿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