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間門窗緊閉,密不透風的祠堂內,點著幾盞森白的燈籠。前方供桌上沒有牌位,隻擺著一個漆黑的詭異雕像。
是一個身姿佝僂的古怪存在。
拄著拐杖,脊背深深彎著,光線明滅看不真切。
“黑老爺明鑒,明日的祭品已經準備妥當。東街劉寡婦家的小童,剛滿三歲,白白胖胖,氣血充盈肉質......”
一身綾羅綢緞的李員外低聲念叨,滿是橫肉的臉上擠出虔誠又貪婪的笑容。
供桌上,漆黑的雕像似乎動了下,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雕像雙眼中亮起。
嘶啞的聲音嘶嘶作響:“好香~好香~”
李員外心中一喜,以為是黑老爺對祭品表示滿意。他正要再說些阿諛奉承之語,給自己某點好處。
雕像中冒出一團黑影,祠堂中猛然起了風,緊閉的大門哐一聲打開,黑影擦過李員外耳邊,順風咻然離去。
李員外僵硬著身體,差點癱軟在地。
黑老爺竟然主動出去覓食了?!
月華如水,無聲浸潤著破舊的水囊。
越焚樓靠在樹幹上昏昏欲睡,眼皮越來越沉,逐漸合上。但搭在大腿上的手臂卻極為穩定,手中的水囊更是半點不晃。
水囊口,銀輝依舊在緩慢而穩定地流淌彙聚。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或許又過了許久。
越焚樓閉合的眼睛顫了顫,沒有任何征兆,她掀開眼皮,醒了。
她的眼神定在眼前的不速之客。
約莫隻有她大腿高,身形佝僂,半邊臉是光滑白嫩的嬰兒臉龐,肉嘟嘟還帶著紅暈,另半邊卻如同融化的蠟燭,凸起猙獰如羅刹。
反差極大的兩隻眼睛露出誌在必得的貪婪,緊緊盯著越焚樓手中的水囊。
垂涎水囊裏還在聚集的月之精華。
它無視了越焚樓。
越焚樓無聲地笑起來,臉上沒有驚恐也沒有意外。
笑過之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釣的魚到了,趕緊弄完收工。
“真醜。”她上下打量怪物兩眼,麵露嫌棄。
輕飄飄的兩個字吸了怪物的注意力,它將視線移到越焚樓身上:“桀桀......一個普通人,你很幸運。
“螻蟻,把你手中凝聚月華的寶貝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成為我座下的奴仆。”
黑老爺在臨泉鎮作威作福久了,從來沒受到什麼打擊。它一看越焚樓就是個普通農女,立即斷定她是得了什麼寶貝。
隻要拿到這個寶貝,它就可以源源不斷的凝聚月華,假以時日,別說這臨泉鎮,哪怕是最令人恐懼的白雲京,它都可以去咬上兩口。
貪婪和自大,蒙蔽了它的理智謹慎。
黑老爺篤定越焚樓定會跪地求饒,獻上這個寶貝,它傲慢地仰著頭等待螻蟻的進獻。
“過來。”越焚樓伸出手指對它勾了勾。
像在招呼小貓小狗。
“什麼?!”
黑老爺頓時感覺到奇恥大辱,區區人類螻蟻,竟然敢如此蔑視她。
誰給她的膽子!
“找死!”
黑老爺發出非人詭異的嘶吼,佝僂的身軀如同充氣球般急劇變大,瞬間拔高到兩米的高度。
身上黑霧翻湧升騰,形成一個更加高大的虛影,仿若遮天蔽月的怪物。
黑色陰影遮住了月光,後院溫度驟降,靠近黑老爺的地麵凝結上白霜。
“我會一點點將你吞吃入腹。”黑老爺深吸一口氣,“剛才沒發現,你的血肉真是......”
它話沒說完,一隻纖細的素手抓住了它。
黑老爺低下頭,看見在它身形下顯得猶如小兒玩具般的素手,不禁嗤笑。
“不知天高地厚。”
“囉嗦。”
越焚樓不耐煩地皺眉,另一隻手揮出一拳。
軟綿輕飄。
黑老爺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啊——!!!”
笑聲戛然而止,巨大的痛處從這一拳落點散發到全身。
痛!
越焚樓一隻手拽緊還老爺,防止飛走,另一隻手握成拳,如雨點密集。
每一拳看著沒任何威力,連拳風都帶不起來。
偏偏每一拳都讓黑老爺痛到了極致。
【技能:大力出奇跡。】
打不死任何東西,隻能打飛。
越焚樓為了不讓黑老爺飛出去,拽著的手都比揍人的手費力。
越焚樓賣力地揍著眼前的醜東西:“以後還吃不吃人了?”
她聲音隱隱發冷,帶著壓製的火氣。
黑老爺成為邪祟以來,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嚎叫哭喊,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不敢了,不敢了,姑奶奶饒命!上仙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不要祭品了,饒了我吧!”
眼前究竟是個什麼人啊,怎麼能打它跟打小雞仔一樣。
好好一個大能,非要扮成凡人農女,這不是釣魚執法嘛!!!
黑老爺哭聲高昂慘烈,客棧裏的客人全都被驚醒。
房門窗戶接二連三被推開,桃花村的村民,其他住店客人,包括在房內密謀正要對那一家三口下手的掌櫃和店小二。
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後院顛覆認知的一幕。
“黑老爺——!!那是黑老爺!!!”
掌櫃顫抖著驚呼出聲。
這一聲喚醒了呆愣的眾人。
“這就是黑老爺?”
外來客人中,有人傻不愣登地冒出一句:“挨打的是黑老爺,還是打人的是黑老爺。”
所有人齊齊看過去,麵露無語。
這不明擺著嘛。
那黑漆漆一團的就是黑老爺啊。
黑老爺赫赫威名,他們應該立即跪下求著饒命,可眼前的場景實在畏懼不起來。
“翠丫揍黑老爺的樣子,好像我揍我家狗蛋。”
桃花村村民齊齊點頭。
可不是嘛,他們揍自家小娃就是這個樣子。
“黑老爺惹誰不好,偏惹我們翠丫。”村長背著手站在窗戶前,一派雲淡風輕,高人模樣。
陳宿無語一瞬。
究竟是誰剛才發現越前輩不在,嚇得差點癱在地上。
越長柱和王氏雙手互相握在一起,緊張地看著眼前的畫麵。
“翠丫沒事吧?”越長柱有點擔心。
王氏突然撒開手,滿臉驕傲:“你看我們家翠丫像是有事的樣子嗎?”
“沒聽見黑老爺叫翠丫什麼嗎,上仙!我們家翠丫是上仙!”
鬧劇到了尾聲。
越焚樓收回拳頭:“要不是臨泉鎮還需要你庇護,我豈會留你性命。
“記住你說的話,暫且饒你一回。”
“多謝上仙,多謝上仙。小的一定洗心革麵,再也不吃人了!”
越焚樓抓緊的手一鬆,握拳的手向前一伸:“走你!”
黑老爺如顆黑球一樣,驟然飛向天際,消失在黑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