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且慢!”
一道尖銳的聲音從衙門外傳了進來。
這讓原本一臉死灰的李顯頓時就像聽到了什麼好消息一般。
隻見杭州知府王安禮已經帶著通判、同知等一眾官員在官兵的擁躉下走了進來。
顧長風眉頭一皺,轉身看向來人。
“王大人,我們錦衣衛現在在這裏辦案,你帶人闖入是何用意?”
杭州知府畢竟是正四品官員,而他這個千戶也僅僅隻是正四品,所以在麵對王安禮的時候,顧長風的語氣也弱了些許。
那王安禮收到錄事的消息時已過許久,緊趕慢趕的終於到來。
他環視了一圈衙門內的環境,從眾人的表情當中他已經猜出些許狀況。
但他還是繃緊麵容,輕輕整理了一下官服,朝著顧長風拱了拱手,語氣卻毫不退讓:
“顧千戶也在此?本府接到刑部與浙江按察使司的雙重文書,上頭對白蓮教一案極其重視。
現在要求凡涉案人等,均需由刑部主審官與本地府衙共審。”
說到這,他斜睨了一眼枷鎖在身的朱英,輕笑一聲:
“就是以防有人混淆視聽,借機脫罪!”
隨後,他大步走向公案前,拿起文書看了一眼。
緊接著,便對著李顯怒斥道:
“李大人,刑部讓你來主審白蓮一案,你怎麼可以如此兒戲!”
一邊罵著,一邊將文書給扔在一邊,指著朱英繼續道:
“該案犯僅憑一麵錦衣衛腰牌,便妄想洗脫謀逆大罪?腰牌可竊可仿,證詞可編可造。
若是人人犯事後便自稱錦衣衛來脫罪,朝堂法度何在?《大明律》威嚴何在?”
他雖然是在罵著李顯,但句句都是在表明他不認可朱英所說的一切證言。
“他所說是錦衣衛密探,那他究竟做了何事,又有誰能證明?”
公堂內,氣氛再度陷入高壓之中。
而李顯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附和道:
“知府大人明鑒!下官正是對此存疑,才未敢輕易放人!”
朱英心中冷笑一聲。
這知府來得這麼突兀,且句句都如同李顯一般想將自己定罪。
看來,這恐怕並不是自己所猜想的錦衣衛與刑部之間的鬥爭那般簡單。
估計他們的背後,是整個大明的文官集團!
但他的臉上卻愈發鎮定,甚至還輕輕笑了一聲。
若是來人是其他人可能還有些許麻煩,可是來的是這杭州知府......事情就有意思了!
朱英的笑聲也再次引起大家的關注。
王安禮臉色森寒,緊皺著眉頭,冷哼道:
“哼!大膽狂徒,本府麵前,你怎麼還敢站著!”
說罷,就要差使衙役將朱英按下。
但顧長風卻一步踏出,擋在了朱英麵前。
他的身後,錦衣衛也將繡春刀拔出,與王安禮帶來的官兵們兵鋒相向。
王安禮臉色慍怒,喝道:
“顧千戶,你這是什麼意思?”
顧長風正要開口,朱英卻輕輕往前站了出來。
“王知府,你無需著急嘛!想知道我做了什麼事?那我就告訴你!”
早在王安禮進來之時,朱英就在原身的記憶當中獲知了白蓮教當時籌劃的一起刺殺案。
那是洪武二十一年二月初六,杭州府正在舉辦春祭。
那日一早,杭州府的文廟內就已經香煙繚繞,無數生員跟鄉紳已經聚集到了月台之上,等候著王安禮的到來。
當王安禮的轎子正途徑西湖斷橋附近,數個蒙麵刺客突然襲殺而出。
現場就有數名轎夫死傷,所幸身旁的護衛拚死抵擋。
就在危急關頭,一堆巡城兵馬司的官兵及時趕到,將刺客逼退。
王安禮對巡城兵馬司的官兵們讚賞有加,詢問他們怎麼這麼快趕到現場,卻得到一個他意想不到的答複。
他們聲稱是錦衣衛的人傳遞的消息,將時間地點都清楚告知,這才讓他們能夠及時救援。
當朱英將此事說出的時候,顧長風都忍不住回過頭看著這年紀輕輕的朱英。
“那消息是你送出去的?”
他還記得,事後王安禮遣人來道謝之時,他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還以為是王安禮在故意拉攏他。
朱英點了點頭,輕聲道:
“當時時間太急,我隻能直接將消息同步給了巡城兵馬司!”
【叮!檢測到宿主完善身份邏輯鏈條:臥底期間的傳出的杭州知府刺殺事件信息。】
【邏輯鏈條生成成功!當前編輯完成度:41%!】
王安禮的臉色也是一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朱英就是他王安禮的救命恩人。
本朝最重“程朱理學”,“忠孝節義”是其中的核心價值觀。
這不僅是民間共識,更被官方禮製、社會風氣和儒家思想深度綁定,直接影響個人聲譽、官場評價甚至家族地位。
知恩圖報則是“義”字的體現,更遑論救命之恩這種大恩。
知府大人究竟會怎麼做?
衙門內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安禮的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究竟會做出何種選擇。
李顯更是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他,期待他能夠頂住壓力。
寂靜持續了許久。
王安禮閉上了眼睛,再睜眼時,眼底那片刻的動搖已經消失不見。
他輕輕甩了一下官袍的襟袖,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嗬聲。
目光掠過顧長風,最終在朱英臉上停下,聲音恢複了平穩:
“本府確實於前年的春祭途中遭到白蓮妖人的刺殺,也確由兵馬司的官兵證明是錦衣衛的示警。”
說著,他站起身,仿佛想將自己給放在更高的位置來俯視底下的朱英。
“然而,當時示警之人是否是你?事後為何無人向本府或朝廷明言此功?此皆未明。
僅憑你此刻空口一言,便將這潑天功勞、救命之恩攬於自身,未免......太過輕巧。”
朱英聞言,眯著眼睛看著高台之上的王安禮。
他沒有想到,這王安禮,哪怕臉都不要了,哪怕背負上文人所不齒的“忘恩負義”都要給自己定罪。
顧長風也麵色陰冷。
隻是,王安禮所言皆是合理質疑,而他也沒有辦法拿出證據證明朱英所言皆為真。
就在這時,門外一個錦衣衛走了進來,在顧長風耳旁說道:
“大人,門外有總部的弟兄送來了蔣大人的密信。”
說罷,便將一封信遞給了顧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