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不能為妾,不如你我二人和離,你將她娶進來,也好全了你與她的一番情誼。”宋昭見他支支吾吾,萬般為難的模樣,更覺得自己眼瞎,當初怎就見他這一副皮囊,就覺得他是如清風明月般的朗朗君子。
誰承想,不過是金絮其外,敗絮其中罷了。
她原是想徐徐圖之,等回京後,再好好謀劃和離之事。可今日瞧著顧見雲這般嘴臉,當真是心下難忍,一想到昨夜他還想與自己做那般事,更是渾身都泛起了惡心。
夏竹站在一側,亦是一驚,她家主子竟是有了和離的打算?
夏竹伺候了宋昭十幾年,自是最了解她的心性,倘若不是下定決心的事情,輕易不會說出口。她麵露憂色,若真的和離,隻怕往後的日子會更加艱難些。
可剛剛二爺的態度,夏竹暗自歎了口氣:哎,若是老爺還在,誰人敢欺負小姐至此?
“和離”二字一出,顧見雲頓時呆愣住了,整個人如被雷擊了一般,怔在了原地。
她在鬧什麼?
如今,她早已沒了顧家的支撐,又是罪臣之女,若真要和離,往後在京城如何活下去?莫說那些指指點點,就是往日裏宋家得罪過的那些人,亦不會輕易放過她。
就算她外祖裴家還在,可裴家駐守關外,哪有功夫顧及她?
隻稍稍一想,顧見雲就定下了心來,他隻當宋昭是耍脾氣,想借此威脅他而已。
“你,你莫要耍這些小性子,”顧見雲本是想開口勸她一聲,可瞧著宋昭那一雙堅定明亮的眼眸,竟一時看不清她是真心,還隻是虛唬他一句。
和離嗎?他從未想過。
且他被外派為官兩年,正當是被調回京城的關鍵時節,若此時鬧出家宅不和的事情來,再被人參上一本,於仕途無益。
腦中略微轉了兩回,顧見雲收起了麵上的慍怒,又恢複了那一番清冷高遠的神情,“剛才的話我隻當沒聽過,往後你莫要再提了。”
她耍小性子?
宋昭嘴角扯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意,他從來不懂她。
她說話做事,從來作數。
當初她既主動給顧見雲拋了繡球,他也應下了婚約。哪怕成親後不到半年,顧見雲就將葉清瑤從廣陵接回了顧家,京中又傳出了那些風言風語,她也未曾變過心。
她既嫁給了顧見雲,那便是他的妻,便要與他共擔風雨。
可他是怎麼做的?他任由王氏磨搓她,又次次放任葉清瑤欺辱她,每每她朝他要個公平道理,他卻隻會說一句。
“那是我母親,你想讓我如何?”
“你是清瑤的嫂嫂,你讓一讓她又如何?”
好似所有的事情,錯的唯有她一人,該忍讓的也唯有她一人。
而他自己呢?卻是那高懸於天際的明月,事不關己。
“我從來未曾與你耍過性子。”笑意未曾透過眼底,隻帶著絲絲的涼薄與無力,宋昭知曉與他說不明白,倒也是懶得多說了,“你若是這般想,那就隨你。”
但是和離,定是要離的。
守門的兩個小兵衛眼觀鼻,鼻觀心,一顆腦袋恨不得埋進土裏,他們剛才可是連刺史大人的家中私密都聽取了!
沒想到,這堂堂清名在外的顧刺史,竟還是個坐享齊人之福的好色之徒哩!
然,這些話他們可不敢隨意亂傳,隻自己私底下喝多了酒時,咕嚷兩句罷了。
“刺史大人!刺史大人!”
一道人影匆匆而來,許是跑得太急了,見到顧見雲後,剛一停下就大口喘著粗氣,兩手撐著膝蓋處,幹著嗓子喊著:“表姑娘突然暈了過去,大人還是趕緊去看看吧。”
“怎暈過了?大夫如何說?”顧見雲一聽,幾步跨下了台階,滿是擔憂。
夏竹見狀,眉心一皺,這葉表姑娘的身子就沒有好的時候,平日在京城就一月病三回。也不知是真的身子弱,還是裝的。
“大夫已讓人去尋了,估計一會兒就到,大人還是先去看看吧。”來人是顧見雲的隨侍平安,雖是顧家入京時才被買來的,但也知道這位表姑娘,可是顧大人的心尖肉呢!
正想著,平安看了一眼宋昭,隻見眼前的女子麵色如常,似是一點兒都不在意她的夫君正在為了另一個女子擔憂。
顧見雲抬腳正要走時,卻是身形一頓,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了宋昭。那眼神直直的射向她,即便他不言不語,宋昭都猜到了他想要說什麼。
“走吧,我與你一同去。”宋昭扶著夏竹的手臂,下了台階,膝蓋那一處的微痛並未完全消散,當是青紫了。
畢竟葉清瑤是跟著她來的臨遙城,倘若現在出了事,隻怕又要怪在她的身上。宋昭是真的厭了這些麻煩事,可卻又不得不被牽扯其中。
那些曾經與她而言,尚且還可以忍受的事情,如今竟如一根魚刺卡在嗓中,不上不下,讓她非想拔出來不可!
“你是該去看看。清瑤一路跟著你來,你也該護好她。”顧見雲輕輕頷首,見宋昭還算懂事,不再像剛才那般與他鬧,剛才那些堵在心口的難耐倒是舒坦了一些。
他就知道,宋昭怎麼可能真的敢與他和離,不過是說出來,嚇一嚇他罷了。
而顧見雲此話一出,宋昭就更知自己沒猜錯。
顧見雲一顆心都係在了葉清瑤身上,卻又平白想要將照顧葉清瑤的責任丟給她。
“夏竹,扶我上馬車。”踩著馬凳而上,宋昭輕瞥了顧見雲一眼,眼底浮起了幾分無可奈何的煩擾。
馬蹄噠噠作響,石板鋪就的地麵凹凸不平,人坐在車上難免晃晃蕩蕩,實在是不舒坦。可比起前些日子的一路奔波,都不值一提。
新帝登基,朝綱不穩,民間多有盜賊山匪興起,這一路坎坷而來,若非一路上宋昭幾番謀劃,又徹夜不休地趕路,隻怕眾人皆難以全須全尾抵達臨遙城。
可顧見雲,未曾多問過她一句。這一路上的辛酸,當是白費。
“夫人,當真是要與二爺和離嗎?”夏竹拿出一個湯婆子遞到了宋昭的手中,眼底滿是緊張與擔憂。
宋昭默默輕點了一下腦袋,“嗯。”
得了這聲回答,夏竹見自家主子臉上那滿不在乎的神情,隻覺得她現下想要勸上幾句,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罷了,主子高興就行。反正不管夫人怎麼決定,她都要跟在夫人身邊一輩子。夏竹坐穩了身子,想著待會兒若是表姑娘又作妖,她可得幫著夫人回敬過去!不能平白又讓夫人受了氣。
縣衙內,衛風躲在一側,看了場好戲。
他原是想送一送顧刺史,順便寬解他幾句話,以免他記恨自家主子。這事是他慣做的,他家主子唱黑臉,他唱白臉,讓對方拿不定主意,猜不透他家主子到底是何意。
如此,這些官員做事情,也隻得更上心一些。他們想的多了,做的才多。
可......
想到剛剛陸衡章竟主動伸出去拿女子手心的魚符,衛風腦筋一轉,連忙轉身跑向了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