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夜的醫院,像是被世界遺忘的孤島。
警察守在門口,神情嚴肅且疲憊。
“許安先生是吧?”領隊的警官把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語氣公事公辦,“關於你母親許華女士涉嫌的‘巨額稅務詐騙案’,目前證據鏈已經閉環。涉案金額五千萬,且資金流向海外不明賬戶。作為公司法人代表,她需要承擔全部刑事責任。”
五千萬。
我媽經營醫療器械進出口三十年,連一張發票都不敢錯開,怎麼可能詐騙五千萬?
“這不可能。”我死死攥著那份文件,指關節泛白,“我媽根本不懂怎麼操作海外賬戶!公司的財務一直是由......”
我的話還沒說完,電梯門開了。
蘇曼挽著趙凱的手臂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在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樓層裏,紅得驚心動魄。她臉上的妝容依舊精致,甚至補了口紅,看不出半點焦急。
“許安,你也別太難為警官了。”蘇曼撫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語氣裏帶著一種勝利者特有的悲憫,“媽確實是老糊塗了,可能是想給你留點家底吧,一時鬼迷心竅簽了那些合同。”
“是你簽的字吧?”我盯著她的眼睛,一步步逼近,“我媽這半年白內障嚴重,所有文件都是你讀給她聽,讓她簽的!”
蘇曼下意識地往趙凱身後縮了縮,眼神閃爍:“你別血口噴人!字跡鑒定都做過了,就是媽親筆簽的。我現在是孕婦,受不得驚嚇,要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
趙凱擋在蘇曼身前,嘴角掛著一絲油膩的笑,壓低聲音對我說道:“許安,省省吧。曼曼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對象。根據《刑訴法》,懷孕期間的婦女,即便涉嫌犯罪,也可以申請取保候審,甚至監外執行。這孩子,就是她的‘免死金牌’。”
我腦中轟的一聲。
所謂的“戰術性懷孕”,原來不是為了保住工作,而是為了找替死鬼!
他們早就計劃好了一切:掏空公司,把黑鍋扣在我媽頭上,然後蘇曼利用懷孕逃脫法律製裁,兩人拿著錢逍遙法外!
“你們這兩個畜生......”
我揮起拳頭,卻被旁邊的警官一把攔住。
“這裏是醫院!冷靜點!”
就在這時,ICU的門開了。
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走出來,摘下口罩,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盡力了。病人顱內出血量太大,加上長期未服用的心臟病藥物......你們,進去見最後一麵吧。”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耳邊的鞭炮聲仿佛變成了耳鳴。
我衝進病房。
病床上,那個曾經雷厲風行的女強人,此刻像一張皺巴巴的紙片貼在床單上。各種管子插滿了她的身體。
她費力地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越過我,看向門口那一抹刺眼的紅。
她的手顫抖著抬起來,指向蘇曼,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了渾濁的氣音。
檢測儀上的波浪線,瞬間拉成了一條刺耳的長直音。
大年初一的淩晨。
在萬家團圓的時刻,我媽帶著一身莫須有的汙名,走了。
蘇曼站在門口,我清楚地看見,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然後轉頭對趙凱使了個眼色。
那眼神裏沒有悲傷,隻有解脫。
仿佛在說:死無對證,穩了。